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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 November

    看了四年的RoadShow节目总结

    网还没有来,三个人轮流使用网线……
     

    首先科普:Roadshow,即为只在香港巴士上播放的迷你节目。内容广泛,基本除了电视剧和电影这种连篇累牍的普通电视台的节目它都有。每个节目的时间都很短,不会超过五分钟,绝对不会让你看着看着忘了下车。

     

    初次注意到这个东西是在上上个暑假,即第一次实习。因为要每天上班乘巴士的几会大大增加,后来就看上瘾了,一直看到现在,从中获得了极大的乐趣,不得不总结一下。

     

    广为人知的节目:

     

    纤形22/必瘦站/纤得掂/………………

    真不明白Local一个个已经瘦得根芦柴一样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减——喂!再减只能减脑细胞啦!一模一样的广告看了四年了,我都会背了:最fit的礼物就是最fit的自己啦/chakara对付bye bye/半个月减六磅12寸只要668,仲有合约保证添!……

     

    最受欢迎的主持:

     

    Yannes

    这实在是毫无争议的——因为所有节目根本都是她一个人在主持嘛!从家具厨卫到魔兽争霸,从全港医院科室推介到每月手机十大音乐下载排行榜……根本都是她一个人在主持嘛!!这个姐姐一定是全香港最博学多才的人……

     

    好评广告:

     

    第三位:安信兄弟

    哈哈哈哈哈!!!不是说这个广告好,而是他真的带给我们很多欢乐,具体的内容无法言喻,不知道网上有没有的。只能说,本地居民太有才了,好好的私人理财机构,为什么会让我想起“超人”“恐龙”“特塞号”之类的关键字呢……

    上榜理由:华丽的变身;丰富的想象力;惩奸除恶;拯救世界……

     

    第二位:CG领达财务

    安信兄弟的广告消失了之后,这家“黎CG,黎仲唔定晒?”的CG领达财务取而代之。今天一时兴起留心听了一下歌词,现摘抄如下:唔黑卑左阿爸,唔黑卑左阿媽,我又唔曬養家,個錢去左邊?真黑天知地知,留我一個傻癡癡;何用殘酷一叮,一早一分沒得剩Show me —— the money~~~~~~~~~~~~(没有给爸爸,没有给妈妈,我又不用养家,钱去了那边呢?真是天知地知,留我一个傻痴痴;不用残酷一叮(刷卡),早就一分没得剩)

    上榜理由:这个广告还是很动感的,何况我还蛮喜欢那句“Show me the money~~~~~~~”嗯,很有喜感。

     

    第一位:清新果园

    貌似是方力申?产品的两个广告都很好,是Roadshow难得的高品质,可以说很养眼了,从构思到音乐。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同系列产品的那个“几乎有阿妈好”的真材实料汤,虽然没那么养眼,也是品质有保证。

    上榜理由:就是好。

     

    差评广告:

     

    第三位:变频式冷暖空调

    对不起是最受欢迎的Yannes主持的,没办法所有节目都是她主持的。广告词是这样的:今天要向大家介绍一款新产品,叫做变频式冷暖空调。那么什么叫变频式冷暖空调呢?所谓冷暖,就是它不仅可以送出冷气,还可以送出暖气……

    上榜理由:香港终于沦落到要用暖气了么?……还是说这个产品是某内地供货商硬塞过来的吧!!总之我被雷到了。

     

    第二位:XXXX鸳鸯被

    对不起还是Yannes姐姐主持的,理由同上。广告词摘录如下:寒冷的冬天,最幸福的事就是与心爱的另一半相拥入眠哦~但是个人体质有不同,如果你的另一半比你怕冷怕热,要怎么办呢?这款最新设计的被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省略远离若干,罗哩叭索大概就是被子上加了搭扣,可以把两床被子叠成一床,类似这个形状—=)……有了这款最新的XXXX鸳鸯被,就可以完全不用烦恼怕冷怕热的问题,和爱人享受和谐温暖的冬天了!

    上榜理由:且不论这个纸上谈兵的理论能否实现或者有没有必要这么麻烦——和谐这个词是能乱用的么!托她的福,我本来郁闷到死的家教心情变得无比欢乐。

     

    第一位:

    我想不出来,被雷得次数太多就麻木了。此栏空缺。

     

     

    最喜欢的:

     

    花枝招剪:

    我会开始看Roadshow完全是因为它啊!顾名思义是个插花节目,但是那个主持人实在是可爱啊可爱,标准的鹅蛋脸杏仁眼皮肤水水的。不许说我色爱美之心人皆有人。可惜只看到两回就不放了……

     

    新派素食:

    没别的理由啊,那些东西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虽然我想说做的那么像肉就干脆去吃肉啊,我不相信那么多油腻腻的素材会比白煮牛肉卡路里低。

     

     

    大雷精选:总有那么一些东西,让你泪流满面灵魂出窍却还每次都欲罢不能的看下去……

     

    第三位——《In fashion 广告》

    这个名字是我自己起的,不得不再次科普一下。In fashion说得通俗就类似于淘宝实体店,大部分衣服卖HK$79.9属于远看新潮时尚近看一堆烂布。这个MV实在是连In fashion都不如。长得业余、编排业余、设计业余、布景业余、歌曲业余、舞蹈业余、唱得更是业余中的业余!说是In fashion还抬举它了至少人家In fashion衣服搭配得还没那么可怕。这个东西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啊!最终只好聊以自慰道“大概是In fashion/ Neway自己投资拍摄的广告吧……”

    上榜理由:虽然业余的叫人看了头疼,但是只是“不好”而已,远远不如下面两个震撼,所以屈居第三。

     

    第二位——《Ladies night

    这回的组合是四位很有东南亚黝黑气质或光头或肚腩的男士。歌词从头到尾只有一句“La——dies nightGo——out and break!嘿嘿嘿!——嘿嘿嘿嘿!——”如是循环演唱直道世界终结;搭配画面由这四个人在阴暗的房间里顾影自怜搔首弄姿涂脂抹粉吹头发一会儿脱衣服一会儿穿衣服,如是循环抽搐直道在世界终结……

    上榜理由:你以为你是张倾城啊

     

    第一位——“哔——”

    哔掉算了,太残忍了。请想象一个>40的大妈顶着二妹姐的包子脸,穿着初中生的灰色制服(我没看错就是王心凌那一套),束着无敌青春的马尾辫,在一个幼儿园的地方,一会儿坐在花坛上晃动双腿,一会儿靠在黑板上扭扭捏捏,一会儿趴在课桌上无限娇羞地对你挤眉弄眼,嘴唇涂成粉红色无比青涩地唱着 “树上小鸟吱吱在叫河里小鱼尾巴摇……”之类的歌词。

    上榜理由:西门大妈是美艳娇蛮,这位二妹姐是清纯可人,我不知道哪个更雷一些

     

     

    总结:嘛……总的说Roadshow还是带给我很多欢乐的,大部分节目也是有质素的,即使是那些雷得我欲罢不能的……那也确实是欲罢不能的……祝它越办越好啦,多出雷点。

    02 November

    最近

    1,最大的变故大概就是PCCW在昨天晚上11:35突然把我们抛弃了。我们才发现没有网络的日子是多么的恐慌,三个人围着上不了网的电脑鬼哭狼嚎(其实本来也就是一边上网一边鬼哭狼嚎)。今天最后一次尝试路由器失败,于是决定心甘情愿接受PCCW的敲诈,继续使用他的服务……我诅咒他我诅咒他……
     
    2,前两天看了迪士尼的歌舞青春,发现自己对舞台剧这种形式果然有爱~~~真是太喜欢这种唱唱跳跳的很热闹的片子了!何况又是梦工场的作品,看的心情愉悦。唯一XX大概就是那个影院里貌似除了我们没有>18的人……以前看变形金刚也这么高兴,看来我还是很俗的……
     
    3,下到了坂坂的吹替无极;黑执事很好看;坂坂最高!!10月番大部分都神神鬼鬼的,不过倒蛮中我意的~
     
    4,下个星期可能——可能会去湖南自助行——很期待~
     
    5,决定申请学校了,照旧很头大——但是我会努力的!!絶対頑張ります!!!
     
    6,一直在孜孜不倦的思考人生、思考如何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想不通阿……
     
    7,今天去和PCCW纠缠的时候,看到了一款梦想中的手机!!简直就是按照我的外形要求打造的!!!非常——非常想要!!!!!——————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我刚买了个新的。于是忧伤了整整一天。但是我不会死心的!!= =++ 总会找个机会把它弄回来……
     
    8,电脑里的数据量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我果然是收藏控。空之境界和hellsig的OVA还要等很久的样子……目前就安心看银魂和黑执事吧。啊,顺便,银魂开始散发出不能忍受的大叔气味了=  =,还是说我终于从大叔的团体中脱离出来了?
     
    9,要尽力赚钱、拼命省钱,我对我的小手机是不会死心的!!我要过回高中时那种艰苦朴素的生活!!我要做好孩子!!!
     
    10,……暂时想不出了。总之……诸行无常,胜者必衰。上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认真努力的好孩子的。
     
     
    27 October

    今天对香港的一点看法

    客观公正的说
     
    今天下山的时候,在那个Magazine道180大转弯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四周的风景。眼前是太平山,山上有很多灯,虽然其实很遥远,但是好像近在眼前。山前有一些民宅(说是民宅,也有5、60层了……),因为彼此靠得太近,不知道实际上离自己有多远。我坐在巴士上层最前排的座位,突然有了一种看电影的感觉,星球大战未来世界那一类的。180度的回旋之后,刚才科幻的景色瞬间跑到了我的脑后,眼前又是45的下坡,还有路旁边从刚来的时候就在好奇的神奇的会馆和学校。上上下下,我总是无法看到30米以外的景色。
     
    如果缩小来看,香港一定是一个非常精致的模型,可以说是后现代的巴洛克吧?从地下100米到地上500米都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从山上到海底都被人类井井有条的控制了。很高的楼与楼之间甚至可以只有几米的距离,数不清的天桥划分出城市的经纬,高度发达的后勤系统支持这个疯狂的社会飞快的旋转着。我突然想起了童话故事里那种玻璃樽一样悬浮在半空的天空之城,故事里,它们也是这样的晶莹剔透,也是这样的精巧复杂,也有迷宫一样的小路和高耸入云的宏伟建筑。
     
    但是,区别在于,天空之城永远只有轻吟的风声,安居乐业的人们,不会摩肩接踵地挤成一团,不用闹哄哄地在跑个不停的电车、地铁、巴士之间周旋,小镇是安静的、安宁的。主人公看见的童话世界,往往已经经历过这样的“繁荣”,所以只有那寥寥的几个残存的生者,天真的少女、神秘的老人、无知的幼童,在那些史诗的残留里宁静的生活。我很喜欢遗迹的感觉,通过废墟的形状看到几万年前的繁荣,在寂静的土地上凝听远古的声音。香港,人太多了。
     
    老妈前两天来,难得的说了一句特别有文采的话:这个地方就是拼命挣钱、拼命花钱。物质的社会,除了物质,还是物质。为了物质工作、得到的回报也只有物质。精神上,一片空虚。城市很干净,几乎看不到一片落叶,我甚至被迫忽略了城里的树,因为它们已经和建筑融为一体了,不像土里长出来的生命,像塑料做的模型。(稍稍有点难懂……)大概就是说——不是大自然让它长成这样的,是人把它做成这个样子的。太平山的风景不错,走在里面我感觉不到任何喜悦,连这座山,也是那样的井然有序,仿佛每一块石头,都是人为的放上去的,每一棵草的位置,都是图纸上规划好的那样整齐。好可怕,这样的地方简直太可怕了。这样就是发展完全的社会么?人类本来是和其他生命一样,在大自然中孕育出来的生物,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们抛弃了自然了,我们开辟了一个异次元,造了一个和祖先生存环境一样的地方,然后告诉我们的子孙: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大自然就是这个样子的。
     
    对面的大厦离窗户不到50米,稍稍拉开窗帘可以将几十户人家的生活一览无余。简直就是娃娃屋模型那样的精致啊,可是有一种要爆炸的感觉了,连氧气都要不够用了。不喜欢这样的地方,作りの物、人達は作りの物,做出来的东西,是制作出来的东西。很漂亮、很精美、却没有生命,因为是做出来的。想起了我以前写的一篇小说,主人公到了一个与世隔绝很多年的国家,城市超级漂亮,水晶樽一样的精美,但是里面的居民就像提线木偶一般,眼睛里是空的。
     
    速く、逃げろ。。。。。。。
    25 October

    大家参考一下吧,昨晚睡得好么?

    清醒梦(Lucid Dream)

    清醒梦又称清明梦,是在梦中意识到自已在做梦,进而能控制梦境的一种状态。一般认为,清醒梦的发生是因为快速眼动期(REM,也就是做梦时的状态)当中,本来应该是关闭着的短期记忆部份,因为某种刺激(即「我在做梦」的认知)恢复活动,但掌管梦境的部份又还没有关闭,因此就成了一种可以控制梦境的状态。依目前的研究,清醒梦对人并没有生理或心理上的影响。


    夜惊(Night Terror)

    夜惊发生在睡眠最深的非 REM 睡眠,是脑部的恐惧中心突然莫名其妙被启动时,被「吓醒」的反应。其实讲「吓醒」不太正确,因为这时虽然动作很像被吓醒的样子,但其实人还是在熟睡中的,醒来后也不会记得自已曾经经历过这一段。相较之下,比较倒霉的是睡旁边的枕边人吧!夜惊在儿童发生的比率远高于成人,如果成人时还有夜惊的话,要注意自已是否饮食、睡眠有失调,同时也要注意这可能是嗜睡症的前兆。


    梦游(Sleepwalking)

    梦游和夜惊有点相像,都是发生在睡眠最深的非 REM 睡眠,只是在梦游里不是恐惧中心短暂的启动,而是整个脑部都开始活动了起来。大部份的人「梦游」实际上并不会真的起来走路,只是坐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喃喃自语些什么,然后又倒下去睡。只有少数例子会起来走路、吃东西,但严重一点,也有起来打扫、洗澡、穿衣(还会换回睡衣再睡)、开车、跳舞、嘿咻(!),甚至杀人的例子。梦游的人眼睛是睁着的,不像一般人想象中的那样闭着眼睛摸索前进,只是两眼无神,而且叫半天也不见得会有响应。现在的问题是,究竟梦游者是完全没有意识,还是实际上意识是清醒的,只是事后完全不记得?这点科学家也没有答案,只是从脑波分析来看,似乎倾向于前者。所以说,你的身体是可以在你完全不介入的情况下自主运作的。

    在梦游中吃东西(梦食)、讲话(梦呓)和嘿咻常被看成三种独立的病症来研究。


    睡眠麻痹(Sleep Paralysis)

    也就是俗称的「鬼压床」。睡觉时,人类的运动中枢会被关闭,以避免梦中的动作反应到现实中,造成伤害。睡眠麻痹就是意识清醒了,但是运动中枢仍然关闭着的状态,所以虽然醒了,但是全身都不能动,只有眼睛和眼皮能动而已。最可怕的是,在睡眠麻痹的同时,常常伴随着听觉和视觉上的幻觉,会听到细细碎碎的人声,和鬼影。有些经验...真的和看鬼片有得拼,而且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想躲也躲不掉,只想设法尽快再睡着或硬是清醒过来。最恐怖的大概就是假醒了,也就是你以为自己已经醒过来,但实际上还在梦中,那种松一口气,然后再被吓一次的感觉,真的很差。


    快速眼动期行为失调(REM Behavior Disorder)

    某些程度上,这刚好是睡眠麻痹的相反。快速眼动期行为失调是意识还在睡觉状态,但运动中枢却「醒」了。在这时候,人会开始反应梦中的行为,像是拍苍蝇、打人、跑步之类的。快速眼动期行为失调和梦游是不一样的 -- 一个是在快速眼动期前(没在做梦的状态),一个是在快速眼动期之中(做梦的状态)。有科学家认为这是帕金森氏症的前兆之一。
     
     
    五个我有三个……知道我的夜生活有多么的精彩吧= =?每天晚上都跟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没完没了=  =。还有做梦,做梦不奇怪,每天做的梦都有头有尾有剧情情节还很跌宕醒过来了还记得住就小小有点变态了。不过我还是喜欢做梦的,虽然睡不安稳,但是梦里有很多好玩的故事~~顺便话说回来,那个鬼压床(睡眠麻痹),我已经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了,再被压得时候已经不感到害怕了!那种“啊怎么又来了烦死了让我睡吧”的感觉,估计也会让鬼SAMA很郁闷吧^_^b
    21 October

    居然泪流满面

    后知后觉,不准说我老土,我本来就比潮流慢个几年=  =
     
    记忆中看片子哭过两次,第一次是梁祝(笑吧笑吧),第二次是银魂(笑吧笑吧),第三次是昨天,鼎鼎大名的一公升眼泪(笑吧笑吧!)
     
    对于励志片一直很感冒——所谓的感冒就是听说是励志片就不看了,反正就是励志么。一公升打着励志的牌号,我却觉得它没有带给我奋发努力的冲动。也许只是像片尾妈妈说的那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开始觉得可以普通的度过每一天是一件多么温暖美好的事。”——普通的度过每一天啊,听上去就很无聊,总觉得生活不够刺激不够丰富唉声叹气没完没了,但是想想,这样普通的每一天,有人要用全部的生命去实现。
     
    前面九集还真挺励志的,不屈不挠的精神一直存在。但是到了最后两集,不能走路了,不能说话了,吞咽甚至都有困难了,唯一的努力只是为了“活下去”,这样渺小的生命之火,就在我和她一起窒息的努力中,默默地燃尽了。于是我就开始哭了,说不出来有什么具体感动的,说出来还很老土,总之就是莫名其妙地哭个没完没了了。甚至在最后我认为是败笔的“众人扫墓”的OTL场景之后,最后一次看见真实的亚也,那个长得一点也不好看(阿弥陀佛)的坐在轮椅上的女孩的照片,那个每次都会在最后出现的“加油”的手势,还是忍不住浑身一抖,稀里哗啦了。虽然没有Erika的可爱,但是那个女孩真实的音容笑貌就像在身边的人那样,无比贴近,无比贴近,而且,她有着和剧中人一样的永不放弃的笑容。
     
    哭完以后打了个电话回家,什么也没说于是发展成和老爸讨论电影美学了= = 果然有些话是我这个年龄已经说不出口的了啊……(烟)……那么其实我想说的是:
     
    我还能走路;我还能说话;哪怕为了一些很麻烦的事情东奔西跑,我还能靠我自己的腿移动;虽然走得一直不顺,但是我还是能一直健康快乐的生活下去;我以后还可以孝顺父母,哄外公外婆开心;还可以做很多听上去就很无聊很没前途的事情,但是至少,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一路走下去。
     
    那个……是不是觉得我走火入魔了^w^~有一点点,大概是最近在情绪低谷期吧,那个谁对我说“看励志片纯粹是寻找心理平衡看到别人比自己惨就开心了”,说得没错,那又怎样呢?亚也把她的日记公开,不也是希望人们通过她的故事,体会到自己的幸福,不要再抱怨,不要再不满,而要学会享受健康平凡的生活么?但是我没有“见到别人惨就开心”,这个世界上惨的人多了去了。大家都觉得自己最惨,但是现在有一个年轻的生命用最艰难的十年告诉我,仅仅是活着,已经是很天大的馈赠了。
     
    现在想起来还是一身鸡皮疙瘩。那个妈妈在最后说:“在那一边,可以跑、可以说话、也可以吃东西了吧?不会再流泪了吧?妈妈还是想见到笑容满面地你啊……再有一次也好。”
     
    笑容满面<——我还可以做很多次、很多次。可以永远这样。
     
     
    PS:最后恢复正常语气,藤木直人的医生超级帅,ERIKA也真的超级可爱(不过现在残了),音乐很好听,总的来说,虽然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却是一个温暖的片子。
    16 October

    吾当一日三省吾身

    最近,有了很多对于自己的新看法,想起来有一点shame
     
    刚才和老爸差点吵架,不过忍住了,这是一个进步。其实我从来也不想和爸妈吵架,但是有一些敏感话题,一提到我就要爆炸,比如港大、比如现在、比如未来。老爸老妈又指示我去申请postgraduate,他们总是不断有新的指示。这次的理由是:既然香港不适合你,换个环境看看,不然以后要怎么样?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会怎样?我从来不说港大好话,到这里以后以前的理想憧憬斗志包括生活的乐趣还有心情全没了,今天就想着明天怎么过。最近整理一大堆40+还在做文员的顾客资料,要是我有local一辈子做文员也是建设香港的好觉悟也许我就不会迷茫了,可惜我的觉悟还没有那么高,所以高不成低不就,自己也难受。即使我肯将就,我爸妈也不肯。
     
    要说硬伤吧,GPA摆在那儿,光凭这个我也没底气去申请好学校。老爸说“你不努力一把怎么知道”,哈我这几年学到的最大的一点就是有些事情你再努力也没用,白搭。虽然我本来也不是特别有上进心的人,不过本来在中学至少还会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强(特别强的那些直接无视了= =),还会勤勤恳恳努力,那个时候的我还是蛮适合学习生物的。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儿原来的闲云野鹤彻底变成了无聊度日。这是我的问题啦,我也知道是我的问题啦!但是能不能每次打电话回家就听到你们说“要我自己反省”啊!如果不是自我反省到了死胡同我怎么会打电话回家啊!听我发牢骚不行啊!!
     
    还有一个我自己也很不喜欢的,性格吧。三年前我真的是很乖——很乖——非常乖——听话的不得了,虽然这么乖未必是好事,但是现在这样的性格我更不喜欢。直接由文静变到宅了去,不喜欢说话和不会说话完全是两回事好吧!仔细反省,我很怕、很怕麻烦到别人(也算宅的表现吧),很在意、很在意别人的看法,行动上……应该无可厚非吧,虽然靠不住(我承认了)、有时候会有很脱线的失误、有时候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在做什么,但是我更搞不懂有时候自己在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说话会有原子弹的爆发力,能把所有人雷/冲得一个跟头^_^|||——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特异功能。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在开玩笑,不过别人听来就比玩笑重多了。当然我自己对“玩笑”的承受能力也有点超出常人的强大,基本上没什么雷得到我,银魂看的吧……不过不该认为所有人都跟我一样粗神经……这个用官方语言形容叫做……“没口德”?嗯,没口德,要改掉的。老爸说女孩子要温温柔柔。不过改掉之后只怕我要更加不说话了……如何才能使用正常的“地球语言”和不认识的人“正常”的交流呢~~~><!!!上帝爷爷你告诉我!!!
    关于没口德,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文明用语的问题……我也忘记是什么时候学得脏字了,幸好还不会很多,赶快忘掉了吧!
     
    三省其身,省来省去都是些解决不掉的问题。看见身边的大家都在自己的岗位或者学位上愉快的努力,其实我还是……有一点羡慕的啊……但是这种惰性已经养成了,那种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对未来不在乎、得过且过的态度,虽然知道要不得,但是要怎麽办呢?也许像老爸老妈说的那样,找个机会赶紧离开?
     
    11 October

    小四归来!!!

    あの。。。おとといに、お母さんはここに来ました!それからいしょに遊んで、いろいろ物お買いで、そして、私の新しい息子ヨンチャンも、迎えました!!その時は、ほんとに、パソコンかわなければなりませんです。。。
     
    そのこは、Lenovo Thinkpad SL400ですから、も四ちゃんです、小四ですから~実は、私はほんとに欲しいモードールは、何時までもIBMT61ですか,あのカラクリはとんでも高い!!ダブルPrice!!そんな。。。。><。。。だから私はこの子を買いましだ= =、心配なので、この子はもいいこともですと思いますね= =b。。。。さ、とにかく、私はも息子がいますか、みんなさん、最近色々物は、感じは、お疲れ様でした!
     
    对不起费解了= =上面只是练习,肯定语法错误一大堆= =,请大家忽略。其实就是老妈来香港看我于是顺便买了个新电脑而已,因为型号里面还是有个4所以还是叫小四。本来就是么,米儿一直叫米儿的话,小四也应该一直叫小四。新电脑空空荡荡的,还不大习惯,但是我会尽快把他妖魔化的=w=~~~现在正在努力的资源恢复中!
     
    照片欠奉,整儿子都整不过来了。以后再说~啊,对了,明天跟老妈去广州,啦啦啦~~~
    03 October

    不說髒話不說髒話……

     
    最新更新,帶招兒子去IBM總部看過了,結果是:黑匣子已經讀不出來了,放棄把,泡成這個樣子是恢復不了了
     
    以上,反正我也差不多有心理準備了。現在已經冷靜了,認識到自己爆粗口是不對的,所以道歉,當時確實失心瘋了。但是還是很難受,黑匣子拔出來的時候都长霉点了。其实客观点说就是“电脑坏掉了”而已,只是亲眼看到朝夕相处的儿子死得这么惨,刺激的有点过分了。谢天谢地的是以为丢失的小说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很有先见之明的备份了~~不幸中的万幸~~~歌曲虽然90%都没了,但是幸好mp3里还有200多首……唉……自我安慰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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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怀疑,我现在拿着别人的电脑一边大哭一边更新
     
    昨天厕所的水龙头,在家里空无一人的时候爆炸了,直到楼下开始下雨我们才知道,回来的时候所有有房间一片汪洋。开始还觉得挺好玩的,后来才想起来事情不对。我的电脑——我的儿子小四——放在地板上,在冲厕所的海水里没顶浸泡了六个小时了。
     
    拿草纸擦,拿毛巾洗,虽然心里知道这样根本是做无用功,总还是看着外面干了心理舒服点。拿起来翻一面,所有的孔一起哗啦啦往外流水、流海水,洒了我一裙子。我整个人都凉透了。
     
    麻木的用电吹风吹,吹干的地方一片白白绿绿的锈,耳朵凑近了里面在兹拉兹拉不知道进行什么化学反应,估计凡是金属的东西都已经被腐蚀性的海水烧烂了。
     
    我当时居然还笑得出来,打电话回家了才想起来哭,今天一整天,想到就想哭。刚刚打电话给混蛋IBMcenter,他说他们不管,要星期一再打一个XXX电话到thinkpad,你他妈的不把别人的电脑当宝贝呢!!!
     
    现在小四躺在沙发上,除了塑料的壳子,所有看得见的地方地都盖着一层白花花的盐,还有电池腐烂后的那种泡沫,活象泰坦尼克号捞出来的残骸。烂了,肯定已经烂光了。我昨天绝望的拿清水冲里面的海水,冲出来一堆黑黑的渣滓,我亲手替儿子洗唯一也是最后一回澡,干了以后细节处的伤痕、通宿、泡沫、盐巴,无一不在告诉我那六个小时他有多么痛苦。
     
    他是我的电脑,刚买回来的时候我叫他“二儿子”。现在三岁了,也成为我生命的1/3,还有1/3时我的日记本。里面有精心挑选非常喜欢的十几个G的歌,很多很多图,写完的没写完的也许会再写也许不会再写的小说,它是我儿子,我是他妈。我现在的感觉就跟死了儿子抱着尸体号啕大哭的妈妈没两样,我也确实在号啕大哭,哭得看不清屏幕上的字。我抱着他,冷冰冰的,以前总是用到底盘烫的可以烤煎饼,现在、以后也不会有那样的温度了;小四很了不起,被我摔了那么多次、砸了那么多回、重装个没完没了,他都依然健康听话。我以为我可以守着他很多年,一次又一次得更新系统。可是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溺死了,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我想到他被泡在又咸又冷的海水里里六个小时,就觉得自己也跟着窒息。我很花心血养育他,把它弄得尽可能的讨喜,里面放着最喜欢的百看不厌的东西,然后一瞬间,都没了,什么都没剩,我连自己具体丢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觉得生命的1/3就这么没有了。
     
    其实就在那天白天我还想着“啊,回去以后要怎么怎么”“还有什么什么想下的什么什么要写的什么什么要做的”,现在我还是会不自觉地突然想听某一首歌,突然想看某一张照片,或许然想到什么情节要加,然后一抬眼看见他冷冰冰的不理睬我,我根本不敢碰他。于是算了,就这么算了吧,都滚吧。
     
    水龙头爆炸这种事情,在家里可以上南京零距离了,在这儿被我碰上了。要说“倒霉”么?如果倒霉可以解决一切我就去XX“倒霉”一万次。但是我连倒霉都说不出来,就只能坐在这儿傻哭,这不是钱的损失,我和小四一起走过的三年里,所有相关的一切都没有了,1/3的生命被海水泡了,让我整个人又苦又涩。就算买了个新电脑,那也不是我儿子了,小四死了,活不回来了。我只能束手无策的看他的空壳子发呆,还有那层绿绿白白的盐。
     
    本来是想来骂人的,结果真的开始写,就骂不出来了。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很对不起小四,电脑坏掉的方法有很多种,他根本是死无全尸。我的儿子以前那么多次摔打折磨都挺过来了,这次真的被我搞死了,还死得这么难看。什么也不想做了,都一边待着去吧,我儿子都死了还管你什麽事?昨天给他洗澡,现在外面很干净、很亮,就像殡仪馆打了蜡的尸体,毫无生气。我的心里就跟他一样,使海水烧过的灼热和咸涩,但是我要拿他怎么办呢?就算我再抱着他说“加油加油挺过来就好了”,也什么也不会发生,昨天我听到里面兹拉兹拉的声音,就跟金属钠放到水里那样,键盘里流出来的水,还是可怕的海水。
     
    不想说话了,虽然一肚子火,却没地方撒。我说只要在这个破地方呆一年就好,一年就可以走了。小四居然一年都等不到,就这么先走了。我也不想干了!我也想走了!!我要怎么在这个淹死我儿子的地方心安理得得住下去?!!我要怎么解决HK这个破地方跟我的八字犯冲!!我当初哪根贱骨头痒痒了跑到这个地方来发神经!!!不过如果我不来,也许就不会有小四,也许就不会有我跟他一起度过的快乐又妖孽的三年。小四,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我命里是破坏之神碰什么破坏什么,现在连你都被连累了。我还有什么好连累的?我的日记本?趁我现在这一本还没有记很多要就快拿走,不然在被水泡了被火烧了我一定先杀人再自杀。
     
    30 September

    迷茫了

    之前,老妈单位的姐姐跟我说,刚开始工作都是这样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特别迷茫
     
    所以我就特别迷茫了
     
    高考的时候,举国重理轻文,大家都再说生物是21世纪的科学,所以我选了生物(虽然没选生化)
     
    匆匆四年过去,我们这一届毕业的时候,生科院版面一片叫骂,说既然没前途当时干嘛用这么高的分把我们骗进来;两个月之后某新生怯生生地来询问,大家又抓住机会把自己的专业骂了个痛快
     
    是挺没前途的,除非你运气特别好或者你对它真的有爱,即使这样,也免不了一番痛苦折磨。但是想想,难道这样就要把“没前途”的专业都废弃么?
     
    说这种话是不负责任+没良心的,但是我真的觉得……理科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活,付出比别人多的努力,得到没有回报
     
    现在再说港大不重视我们死的冤屈都没什么意义,这就是事实,是我来之前就应该知道的,可惜我不知道,我那会儿光顾着生气了。老爸说,如果让我当时报送了北大小语种,或许这四年我会过得很快乐很轻松,现在说不定就消消停停成家立业去了,不会这么恨自己的学校整天怪来怪去的。这又是马后炮,四年前,谁知道世界会变成这样?谁知道神七会上天?
     
    所以说,之前一直蒙着眼睛搀着爸妈的手,现在正开眼睛四下看看:俄,我该往哪里走?我现在作出一个选择,会不会几年之后又来后悔?现在叫我回到高三在做一次选择,我估计还是弃文从理,因为这是那年的趋势。
     
    TMD,没有爱就是没有爱,没有爱就是没有爱,我就是来放马后炮的。一定要挺过今年然后就拍屁股走人!!
     
    我就是郁闷了,来胡扯淡,很快就会用文把这个顶下去
     
     
     
     
    28 September

    其实我是卡壳了——女神(二十)

    纯子被雪藏,但是优子的工作还在继续,准确地说,是比以前更多。

    优子生得弱气甜美,加上说话声音又轻又嗲,很容易就让人产生怜爱的感觉;这点和出道时以傲娇大小姐作为包装卖点的纯子正好相反。“未成年”的本意是利用两人性格的巨大反差吸引不同的人群,但是性格火爆、好出风头的纯子很轻易的便抢去了大部分的镜头和注目。现在纯子刚刚要崭露头角便遭遇这样致命的打击,两人组合一下子塌掉半壁江山,本来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说,正好给一直被打压在下面的优子一个很好的机会。

    优子孤身一人,在所有场合不屈不挠的为纯子辩驳打气,人们才注意到她和纯子截然不同的可爱。优子家境贫寒、出身卑贱、孤身一人来到东京打拼的背景很快被挖了出来,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总是笑得含蓄而甜美的女孩,居然一直过着吃姐姐们的剩饭、穿不合身的旧衣服的生活。有记者对优子唏嘘她悲惨的童年,优子就开始脸红,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下去,好像自己做错了事那样。

    优子的fans开始增多,喜欢可爱小女生的传统宅男,被她的努力感动、立志要向她学习的中学生,心疼她不幸而乖巧的多愁善感主妇……优子,仿佛一夜之间完成了灰姑娘到公主的改变。

    “谢谢大家!谢谢你们!谢谢——”对于所有的好评,优子只是一如既往、诚惶诚恐说着感谢的话,就像她每次站在纯子身后发言那样。

    “不要一直感谢啊!——说点其他的吧!……比如对未来的野心之类的!”有记者开玩笑地说。

    “野心?——没、没有那种东西啊!!”优子急得脸色都白了,连忙辩解道。她想了想,又羞涩地笑道:“我希望纯子可以赶快回来……然后我们又可以在一起,‘未成年’也可以正常工作了。”

    “优子小姐,马上有新的广告了吧,是什么产品?”

    “啊!”说到工作,优子脸上泛起愉快的红晕,“有一个是酸奶——我很喜欢的食物!还有一个公益广告,为了宣传减少使用不可回收产品。我一定会带给大家出色的作品的,请多多支持!”纯子开心地说,不忘顺便打起广告。

     

    纯子的麻烦,阿彻是被迫从爱子口中得知的。年尾公司总是有很多工作要赶在年关之前做完,阿彻是重要负责人之一,熬夜熬得眼圈发青。偏偏爱子天天打电话来哭诉纯子的事,给本来就混乱的情况火上浇油。

    爱子一遇到困难就会六神无主,阿彻是有充分心理准备的,本来顺风顺水的大小姐都是这样。开始阿彻还顺着爱子的意思,尽量想办法安慰她,但是到后来、当爱子只是单纯地胡思乱想焦躁不安地东拉西扯,阿彻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何况现在自己的工作也不顺利,去年公司里有很多烂账,不赶快弥补下一年都要亏损。这个节骨眼上爱子一点也不体谅还天天打电话来哭,阿彻脾气再好也难免觉得厌烦。

    阿彻的态度,爱子不是没有察觉到,但是爱子同样有一套想法。纯子是自己的妹妹,阿彻和自己既然订了婚,当然有义务为自己的家人分忧解难。至于阿彻是不是有自己的苦恼,还处在象牙塔中的爱子没有想过。

    所以事态渐渐恶化,终于有一天,两人同时喷火。

    比起这次真正的争吵,上次含蓄的逐客令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与其说是气坏了,爱子不如说是被吓傻了,她不知道一直温柔体贴的阿彻为什么突然就翻了脸,在她想明白之前,阿彻已经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爱子呆呆得抓着听筒,里面传来单调的“嘟、嘟、嘟、”的声音,脑中一片空白。

    当爱子被阿彻拒绝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人,通常是——

    “——怎么样,是不是又吵架了?”幸子看到来电号码,不需要多想也知道爱子是为了什么事。

    “幸子,你听我说。”

    这次爱子的声音不像以前那样满腹牢骚,反而有几分底气不足。

    于是幸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你说。”

    “幸子,我可能真得惹阿彻生气了。”

    “哦?”

    “幸子,我要怎么办?……”

    “说实话我一点也不奇怪——阿彻又不像我以前那个没用的人渣,他能一直这么包容你,已经很不容易了。”

    “幸子!——不要说风凉话!我是认真的!!”

    “那么……”幸子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你就亲自到东京去跟他道歉。”

    “这样就可以了么?”

    “嗯。”

    “好的!我今晚就去!谢谢你幸子!”

    爱子迫不及待地把电话挂了,幸子才懒洋洋地放下听筒。

    真得就可以了么?……大概吧。道歉这种事情,自己也从来没干过,每次吵架都是樱井来哄,都快成为习惯了。

    幸子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突然双手掩面笑起来——怎么又想起那个没用的人渣了!

     

    阿彻放下电话,仍然觉得满腔怒气难平,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手上还拿着之前看到一半的报告。他呆呆地思考了一会儿,发现这么一打岔原来的想法全忘了。阿彻叹一口气,把那叠纸随手扔到桌子上。

    然后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优——优子?”

    阿彻错讹,不过更多的是手忙脚乱。优子什么时候过来的?她在这里多久了?自己和爱子吵架她听见了没有?

    “好啦好啦,我刚刚一直在外面等,看见你打完电话才进来的。”猜到阿彻的心思,优子摆出颇为可爱的无奈表情解释,“你看不见自己刚才的表情——就跟要吃人的大怪兽一样!——我才不敢在那个时候进来被你当出气包呢!”

    阿彻没有注意到优子过于亲密的口吻,他稍稍松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对不起……”

    优子笑眯眯走上来问:“那个,你刚才是在和谁吵架么?为什么那么生气?”

    “啊,没什么,是爱子。”阿彻知道优子是纯子的好朋友,也没把她当外人。

    优子点点头:“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什么。”阿彻躲闪其辞,“她很担心纯子。”

    优子没有继续问,她试探性地转换话题:“阿彻哥哥,我要拍广告了,作为庆祝,明天晚上陪我吃晚饭吧。也跟我说说纯子的事,现在我根本联系不到她。”

    阿彻还在心烦意乱,随口答应道:“好,你明天工作结束就来找我好了,反正最近都在加班。”

    “好!”优子开心地差点跳起来,“我会带礼物过来的!”

     

    日野拉着纯子跑出学校,不知道跑了多远,跑到再也跑不动了,才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在路边喘着粗气。

    纯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内疚起来,她坐在日野身边:“哪,对不起啊。”

    “没事,你不来他们也是这样。”日野心不在焉道,他六神无主地挠着头皮,“惨了,居然在上课的时候跑出来,要怎么办?”

    纯子吃吃地笑:“看不出来你上次冷冰冰的,现在居然会出手帮我——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日野瞥了她一眼:“不要自视太高,那个时候拉你逃跑是应该的吧?——那帮家伙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纯子讨了个没趣,恼羞成怒地叫嚣:“谁自视太高了!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纯子刚要爆出自己的名字,蓦地没了声音。

    她想起了那些羞耻的照片,更羞耻的空穴来风。金原纯子,这个名字已经被打上耻辱的刻印了,怎么还能够告诉别人!

    “你不是金原纯子嘛。”

    “哎??!”

    日野居然随口就报出了纯子的名字,着实下了她一大跳。

    “最近你很红啊。”日野漫不经心地说,“我看过一点照片。”

    纯子的脸瞬间一阵红一阵白,她当然明白这个“红”是什么意思,也知道日野看过的照片大概是什么。

    “我告诉你!那些照片是假的!!”纯子又羞又怒地跳起来,“那不是我!!”

    “那是你啊,”日野面无表情道,“照片没有做过拼接,是真的。”

    “那是假的!那一定不是我。”纯子苍白地辩驳,声音倒是很大,仿佛大声喊出来,她说的话就会变成事实。

    “那是你,”日野继续用平板的语气不慌不忙的陈述,“与其不承认,你还不如想办法找出那些照片的来源。”

    一语点醒梦中人。纯子抓住日野的肩,圆瞪眼睛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找?你是不是有办法?”

    “这种事,应该去找警察吧!”日野冷漠地说。

    纯子沮丧地低下头。

    日野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喂,我要回去了,你也回去吧,你现在很怕被记者抓到吧?”

    纯子蹲在地上赌气不吭声。

    日野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走了。

    “喂!站住!”看到日野真得走了,纯子突然站起来叫住他。

    日野更加一脸厌烦地回头。

    纯子咧嘴一笑:“还是谢谢你啊。”

    日野的眉头稍微松动,点点头转身走远了。

    “啊!”纯子这才想起被遗忘在口袋里的帝都校徽。“完全忘记了——”她赶紧从口袋里摸出来,看看日野已经走得没影了。

    纯子颇为开心地扬起眉毛:正好可以作为下次再去找他的理由。

    切,别不承认了,你一定是喜欢我!

    想到这里,纯子脸上突然发烫,忍不住得意地笑出来。

     

    工作刚刚结束的优子急急忙忙回到宿舍,衣服都没有换就一头钻进了厨房。

    昨天试着主动邀请,阿彻居然答应了,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想到这里,优子搅拌面糊的动作就更有力了。

    飘着浓浓焦糖和姜味的蛋糕很快出炉,优子迫不及待地把靠盘取出来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自己先陶醉了。

    “好——香啊!”

    说实话姜味蛋糕很少有人受得了,但是这个是阿彻最喜欢的味道哟。

    纯子端着蛋糕跑到镜子前面,开心的转了一圈。

    “——100分!”

    坐出租车到阿彻的公司楼下,果然,整整三层楼都灯火通明。优子仔细地理理头发衣服,确认自己已经很完美之后,信心满满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阿彻居然不在。

    “啊,你是优子吧!”见多了优子的拜访,阿彻的秘书松阳很亲热的打招呼,“今天工作不忙吗?”

    “嗯!很好!谢谢关照!”优子乖巧地微笑答应,眼睛四处搜寻阿彻的身影。

    “今天部长早走了。”松阳体贴地说。

    “啊?!”纯子大吃一惊。

    “今天他的未婚妻爱子小姐来了。”松阳一脸暧昧地笑着说,“两个人好像要一起吃晚饭,所以很早就走了。”

    优子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啊,这个是你自己做的么?”松阳看到优子手上的盒子,“是带给部长的么?”

    优子连忙摆手:“不是不是——那个——这次的公益广告,不是你们也有份出资么?所以……”

    “哎呀!没想到你这么体贴啊!”松阳惊喜地说道,其他埋首工作的人也议论纷纷地围过来。

    优子羞涩地笑着鞠了一躬,红着脸道:“这个……是我送给大家的,辛苦你们了!这么忙还要操心广告的事——真得谢谢了!”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优子也要加油啊!”松阳笑着接过包装精美的盒子。

    “辛苦大家了……啊,这个味道可能有一点奇怪……不好意思……”

    优子深深地鞠躬,脸上的表情出离幽怨。

     

    谢谢蛋的鼓励——女神(十九)

    话说回来,川上和一很久都没有了消息。自从上次从自己的展览上逃跑,就再也没有任何关于这位年轻的艺术家的任何报道,仿佛他们也像那些昙花一现的大师一样,陨落了。

    幸子一惊快要忘记这个人了,直到某一天,她突然接到久违的夏子的电话。

    夏子的声音还是一样温温凉凉的,她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希望向幸子请教。

    幸子不认为在他们的专长之内,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但是出于礼貌、处于无聊,她答应了夏子的请求,见面的地点在中华街的入口,时间是晚上六点。

    冬天的寒意,不经意间已经笼罩了横滨。银杏树的叶子掉光了,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炙烤,而是和天气一样,寒冷得仿佛锐利的冰刀。行人的衣装一片黑压压,褐色、驼色、宝蓝、深灰,这些是冬天的颜色。

    在这个时候,中华街的红色牌坊和色彩鲜明的装饰无疑是让人感到温暖的。

    幸子来到约定的地点,不禁佩服夏子细腻的心思。

    她没有久等,对方很快就到了。夏子穿了带花的和服,外面裹着浅褐色的披肩,远远的一片春色。幸子冲她招手,夏子也远远地微笑,加快脚步跑过来。

    “不用着急,我没有等很久。”看着夏子裹着行动不便的传统服装还要一路小跑,幸子忍俊不禁。

    “对不起我迟到了!”夏子喘过气来,连忙鞠躬道歉。

    幸子抬头看中华街牌坊的金色琉璃瓦和深蓝色匾额,对夏子笑道:“这里很漂亮,你喜欢这里?”

    夏子笼一笼鬓角掉落的散发,不好意思地笑:“……不是,是老师很喜欢这里。”

     “川上老师?” 幸子表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错讹,“对不起我以为他的风格是——”

    “不是,幸子小姐你误会了。”夏子连忙摆手,笑着解释,“老师不是喜欢这里的建筑风格,他只是喜欢这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因为那里很有幸子小姐的感觉。”

    随着夏子的目光看去,幸子心里轻轻颤动了一下:

    Romance

     

    6点,正是刚刚开业的时候,店里还没有很多人,但是Romance的音乐已经响起,伴随着上等咖啡豆地香气,淡淡地,飘散在每一个角落。

    夏子带着羡慕的眼神环绕四周:“老师说,这家店很悲伤,很冷漠,和周围格格不入。但是很迷人,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她,了解她,做她的知己、知音;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诉说忧伤的故事,也许是关于离别,也许是关于抛弃,也许是关于刻骨铭心的爱情和思念;只是她们掩藏得太深、太深,不愿意告诉别人,宁可怀抱着这样的故事身心破碎;这样悲伤而沉默的美丽,本不应该降生在这个浮躁的城市,只是她们生错了地方,不得不忍受这种耻辱的嘈杂。‘所以我爱这里,就像爱我孤芳自赏的女神们,爱那些和女神一样美丽和睿智的凡人……’”

    幸子一沉默地听夏子转述川上和一的话,仿佛能见到那个形容猥琐的男人坐在这里,他穿着大方得体的衣服,他的眼中没有血丝,他就像一个艺术家那样,中肯而欣慰的评价的自己所爱的地方。

    川上和一有一种奇妙的能力,仿佛生有第三只天眼,可以直视幸子的内心。他对Romance的理解和赞赏,就像一剂温暖的安慰剂,缓缓放松幸子心中的戒备和包袱。这个地方,在这个复杂的城市里为幸子所钟爱,现在她知道有另一个人在这里,跟她同样钟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咖啡馆,为了同一个理由。只不过幸子有过真切的悲伤,川上只能通过自己的艺术天赋感受到这样的悲伤而已。

    但是幸子并不觉得自己的爱被冒犯,川上说得没错,Romance的每一件器皿、每一张椅子,都让她想起东京、想起那个不知现在在哪里堕落的男人、想起已经被抛弃遗忘的童年。幸子坐在这里,仿佛就可以找回那些遗失的过去,虽然走过的岁月回不来、走掉的人回不来,但是那些曾经有过的爱、曾经有过的快乐和安慰,幸子在Romance可以找回来,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全部找回来。

    夏子默默看着幸子的表情,从暗自出神到黯然神伤,便知道自己说的话打动了对方的心事。

    “幸子小姐,您一定也很喜欢这里吧?”夏子问。

    幸子淡淡笑笑:“喜欢,这里很像东京。”

    “幸子小姐……其实我今天是有问题想问你。”夏子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我的身上,缺少什么?”

    幸子一怔,从窗外收回视线。

    “我想为老师做到最好……我想为老师做到一切!”夏子低下头,眉眼间带着固有的淡淡忧伤,“但是我知道,我的身上缺少什么,缺少老师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夏子抬起头,恳求地看着幸子,“是什么,您可以告诉我么?”

    幸子沉默了。

    “老师拒绝让我再做模特,甚至不让我参与作品,他总是一个人呆在工作室里,几天几夜不出来。”夏子颤声说,“为什么?我的身上到底缺少什么?——到底什么才是你拥有我没有的!——”

    夏子尖叫着喊出最后一句话,刚好一曲终了,咖啡馆里静悄悄的。

    “你拥有的,已经是最好的。”幸子淡淡道,“你不比我少什么,反而是你有太多东西,我没有。”

    夏子没有再问,她无声无息地流泪了。

    幸子低下头去:“川上和一所要的‘完美’,不值得你作出牺牲。”

    夏子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在漂亮的和服上,她开始抽噎,但是她很好的控制着情绪,不要大哭出来。

    所以她拎起自己的包,深深向幸子鞠了一躬,快步跑了出去,门上的风铃稀里哗啦的声音,刺耳、叫人心疼。

    幸子默默坐了一会儿,也站起来离开温暖的咖啡室,推开门的一瞬间,刺骨的寒风破门而入,幸子忍不住一哆嗦。

    睁开眼睛的瞬间,她看见川上和一就站在门外,戴着经常戴的帽子。他的没有刮胡子,面无表情,不声不响,就像他凿刀下的作品一样粗糙;但是他的眼神是丰富而动人的,就像他爱慕的神祁们一样,饱含着大地上所有的情绪。

    幸子低下头没有再看他,快步走开了。

     

    纯子现在站在帝都高等公学的门口,她的口袋里揣着那个男孩遗失在天台的校徽。但是纯子不光是来还校徽的,直觉告诉她,那个男孩是个很不寻常的人。纯子的好奇心旺盛,她不会放过感兴趣的事。

    不愧是名校,刚刚走进大门,就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纯子从宿舍里偷跑出来、冒着被记者发现的危险、穿过了最繁华的地区和人来人往的街道,所有的压力都比不上站在这所学校里来的大。

    学校里很安静,安静得可怕,但并不是因为没有人,相反地,有很多人。

    正是午休的时间,草地上、教学楼前、体育场上都有很多人,只是他们都不说话,甚至是吃饭、看书的声音也是静悄悄的,好像生怕被人听见。

    纯子的面前仿佛竖起一道隔音的玻璃墙,她无限惊恐地看着眼前提线木偶一般的学生。

     

    突然有人从后背猛地把她拉了出去,纯子刚想尖叫,就被人捂住了嘴。

    一路拖拖拽拽到了没人的地方,一个愠怒的声音从脑后传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有几分熟悉的,纯子挣扎着回头,果然,是那个天台上的高高白白的男孩。

    “你怎么知道是我?”纯子拿下大大的眼镜和口罩问。

    男孩一幅焦躁不安的样子:“快把这些傻死人的伪装拿掉!——这里的守卫很严,你这个样子会被抓的。”

    纯子露出促狭的表情:“我大摇大摆的进来,都没人拦我。”她左看看又看看,传说中的天才学校,也不过如此嘛!

    身边分割好的墨绿色的壁报栏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学生的照片和名字,是月考放榜的名次。纯子颇有兴趣的一个一个看下来,赫然在某块的第一行突然见到一个熟脸——

    “啊!我找到你了!”纯子很开心地说,指着那张照片就念起来,“日野夕子……啊??你叫夕子???”纯子吃惊得张大嘴巴,“你是个女生啊?”

    “我不是!”男孩再度不耐烦地拉起纯子的胳膊,“你快离开!”

    “不要!不要!”纯子正玩儿在兴头上,不依不饶地念下去,“算术100……原子物理100……高级无机化学100……军事理论98……核动力原理……”

    “别念了!”男孩突然厉声道,纯子吓了一跳。

    过大的声音引来了周围原本静悄悄的学生。一帮男生围过来,看到纯子,大惊小怪了一番,戏谑着将手搭到男孩肩上:

    “夕子,这是谁啊?难道是你女朋友么?”

    “不会吧!连夕子公主都有人喜欢啊?”

    “夕子,是你那个姐姐吧?是吧?夕子?”

    男孩暴躁地拳打脚踢把那些苍蝇一样的耻笑都赶走:“——叫我日野!!!”

    “为什么要生气啊夕子?”

    “就是啊,你不是叫夕子么?”

    “不是么?夕子?夕子?”

    围观的男孩们最大的看上去也不到20岁,他们好像并没有注意到纯子,只是抓紧一切机会羞辱那个叫日野夕子的男孩。

    日野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和天台上那个冷漠的男孩判若两人。纯子呆呆地看着,突然摸到口袋里硬硬的校徽,她赶紧掏出来——“那个,你上次——”

    “啊,你就是夕子的女朋友吧!”一个男孩突然矛头一转,坏笑着走向纯子。

    纯子一哆嗦,校徽卡在口袋里,怎么也拿不出来。

    “夕子她根本是个女人!——小姑娘,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越来越多的男孩调转矛头,嘻嘻哈哈向纯子走来。

    纯子心慌慌地一步步后退,穿透眼前的人群,可以看到后面日野夕子望着自己,无比羞愤怨恨的眼神。

    纯子的心里一个“咯噔”,完了。

    走在最前面的男孩刚刚伸出手,日野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拉起纯子就跑。

    “啊!夕子跑了!”“夕子跑起来的样子好好看啊!”

    那群男孩子没有追,只是继续大声地在后面发出恶毒的喧哗。

    26 September

    给上无聊班的人——女神(十八)

    累死了
     

    刚刚出道的纯子,遇到了她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大的麻烦。

    几张她在酒吧里喝得丑态倍出的照片被人放到了网上,这些照片里,她衣衫不整,两颊通红,和比自己大几十岁的男人搂搂抱抱,更震撼的是最后,居然有一张纯子只穿着内衣躺在宾馆房间床上的照片。

    这样的形象不仅与《哥哥请再对我笑一次》中的奈奈子不符合,与“未成年”想要打造的懵懂纯真的小女孩也不符合,于是剧组和演艺公司同时爆炸了。

    纯子是从导演口中亲自听说的:你的所有戏分都要重新考虑,现在剧组停止拍摄,你先回去等消息。

    纯子从来没有亲眼看过那些照片,她不敢看,所以她只能听到更多别人口中添油加醋的议论和诽谤,整个世界崩溃了一样,最让她害怕和担心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而且那些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花环和光圈在一瞬间把自己抛弃,恨不得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和“金原纯子”这个人扯上关系,这才叫她心里冷。

    纯子不敢回家,也不敢接家里的电话,她关闭了手机躲在房间里,好像这样整件事情就会彻底消失一样。最令人诧异的是,纯子居然没有掉一滴眼泪,她很害怕,她怕的要崩溃了,但是她哭不出来。

    这件事情是自己闯的祸,当时就已经想过最坏的情况,现在还哭什么,只不过是一切如期发生了而已。

    大不了去跳楼,省得丢家里的人。

     

    爱子泣不成声地给幸子打电话的时候,幸子也吓了一跳。

    那个醉得一塌糊涂的太妹,有哪一点像纯子了?那个有洁癖的千金小姐,要怎么和这些照片上的人联系起来?

    爱子和幸子都清楚,如果这些照片是真的,纯子不仅在演艺界待不下去,还可能会被学校退学。幸子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但是纯子和自己不一样,无论是家庭还是性格,为什么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幸子满脑子只有最坏的结果,她不知道怎么安慰爱子,幸好爱子哭了一阵之后,就去找阿彻了。幸子才松了一口气。

    幸子不大喜欢纯子,但是看到这样的事情,看在爱子的份上也为纯子难过。在幸子看,纯子的脾气又坏又硬还看不起人,心理过分清高,根本不会作出照片上的事情,除非演艺界真的比想象的还要强,短短几个月就把人彻底染黑。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幸子不用猜也知道胆小的女邻居又来借宿了。两个人在一起真的可以壮胆很多,这几天晚上都很太平,什么声音也没有。

    “你好,”典子照旧礼貌的鞠了一躬,“今天晚上又要打扰了。”

    “请进,”幸子笑着拉开门。

    典子走进房间的第一眼便看到桌子上散乱的打印出来的照片,哆嗦着后退一步。

    幸子抢着赶紧把照片笼起来,抱歉地笑道:“对不起,我这里很乱。”

    典子绕过桌子坐下,笑道:“这些是什么?”

    幸子不想明说,便敷衍道:“一些新闻照片。”

    “为什么你要收藏它们?”典子居然不屈不挠地问。

    幸子有些不高兴:“我没有收藏它们,只是随便看到的。”

    “不对,”典子从幸子手中抽出一张,兴奋地声音颤抖,“你看,这是打印出来的,一定是你从网上下载,然后打印的!”

    典子宛如找到了什么震惊的大发现,突然亢奋起来,快得让幸子来不及反应。幸子怔怔的看着这个进门之前还彬彬有礼的女人,竟然产生一丝似曾相识又恐惧的感觉。

    典子双眼放光得意地哈哈大笑:“这个人是谁?你为什么要收集她的照片?还是这种照片?你是不是一个记者?一个狗仔队记者??”

    “典子,还给我。”幸子的眼神开始冷下来,“你不认识她,这是我的事。”

    “我认识!我认识!”典子把照片紧紧贴在胸口紧张地不肯松手,“她叫纯子对不对?她是今年秋叶原的新人对不对?她还在拍戏对不对?她家里很有钱的对不对!!”

    典子连珠炮一样倒了一大串,她每说一句话,幸子心中的恐惧就增加一分。

    家庭主妇一样的典子居然对那个光怪陆离的、连幸子和爱子都不理解的世界如此熟悉——这不是幸子恐惧的来源,关键是而是为什么一说到这些话题,一直羞怯的典子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典子太太——”幸子不自觉用了敬语,“你——”

    “不要叫我典子太太!”典子恼怒地扯下身上的围裙揉成一团。她的嘴唇羞耻地动了动,纤细的眼眶里竟然泛起大颗的泪花,像是被人当面点破了很难堪的事。

    幸子不知所谓的站着……就这样。

     

    以后的日子里,典子消失了,没有半夜三更再来找过幸子;幸子也再也没有勇气去敲隔壁那扇永远紧闭的黑色大门。

    随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不见,优子的出院复工,躲出去的住户也渐渐回来了,依旧太太平平过日子,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

    “我是真地看见了!”优子着急地解释,“但是……嗯……可能是眼花了吧,那几天很累得说……”优子颇为可爱的皱眉头回忆,“我不记得了……但是给大家带来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幸子端碗泡面走到电视机前,看到优子的采访,冷冷一笑随手转了台。

    这个小丫头真会装,如果不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她怎么会被吓成那样。

    所以现在整栋公寓,只有幸子的心里还压着可怕的影子。

     

    因为纯子的雪藏,乖巧听话的优子出镜率大幅上升。以往被掩藏在纯子的天赋和气势下的甜美邻家女孩优子,突然间得到了人们的关注。

    只是《哥哥请再对我笑一次》的剧组还没有下换人的决定,优子不禁有些失望;纯子不知道怎么样了,优子又有些担心。

    但是不管怎样失望、怎样担心,自己的工作还是要做好,所以优子对着镜头甜甜一笑:“我会努力的!请大家支持‘未成年’,也请大家相信纯子!”

    纯子,你听见了吗?我在这里对你说话,我在这里鼓励你!

    如果纯子放不下骄傲,‘未成年’就会解散。

    我不要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现在纯子的活动范围很狭小,她不能工作、不能上学、不敢上街,甚至不能回家。她能做的,只有每天上顶楼的天台晒晒太阳。

    与外界隔绝的日子好难受,想听妈妈和姐姐的声音,可是都听不到。

    优子在哪里,在干什么?

    纯子抬头,看着白茫茫的太阳,虽然天气已经很冷了,但是太阳暴晒下的天台还是很暖和的。想哭的时候就把头抬高,看看太阳就哭不出来了,如果流出眼泪,是因为被阳光刺激的——这是纯子最近才发现的秘诀,她很得意。

    纯子抬头看太阳,直到脖子都麻了,她才低下头摁一摁酸疼的脖子。

    脚下就是50层楼以下的地面,小时候每次纯子和家里人生气就会威胁要跳楼,当然只是吓唬人而已。但是真得跳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死得很难看?

    纯子很用力地想,30秒之内想出答案,要么走楼梯下去,要么从这里跳下去。

     

    “喂!……你在那里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很不爽的声音。

    纯子回头,一个高高白白穿着制服的男孩子,一脸被冒犯的样子看着自己。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你站远一点,不要打扰我。”男孩走到纯子身边坐下,打开手上的笔记本电脑。

    纯子突然冒火:我都想着要不要自杀了,你凭什么一脸趾高气扬地指责我!

    “我有事啊!——我要从这里跳下去!”纯子说着,冲到边缘指着下面,“所以你才快点滚,省得待会儿警察说是你把我谋杀了!”

    男孩斜斜瞥了她一眼,挤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纯子更火大了:“——你以为我说着玩?我真地会跳的!我还会写下遗书说是你要杀我!”

    “你爱干什么就干吧,”男孩头也不抬,“不过我先告诉你,从这里跳下去是摔不死的。”

    “什么?”纯子一怔。

    男孩面无表情地把电脑屏幕反转过来,带着明显不耐烦的表情解释:“这两幢楼之间的穿堂风特别强烈,尤其现在这个季节,可以达到50km/h。如果你从这里跳下去,除了有向下的加速度之外,还会有一个侧向的速度——虽然这个速度肯定比不上你下坠的快,但是就在下面几层有一座陆桥连接着两幢大厦,离这里的距离大概有15米。根据计算,你应该会被刮进这座桥,绝对死不了,最多断胳膊断腿什么的。”

    男孩一口气说完,冷冷地把目光移开:“要是你诚心想自杀,就从现在站的地方往左边移五米。那样的话我就走,我对看别人自杀没有兴趣。”

    纯子怔怔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线条和数字,有些似曾相识,却又比学过的难很多,甚至和爱子的大学课本相仿。

    可是这个男孩看起来最多156岁。

    “开什么玩笑!——你一个大学生欺负我看不懂?!”纯子的火气又冒了起来。

    心不在焉的男孩一怔:“什么大学生?”

    纯子得意地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东西,我在大学的课本上都看到过。”

    一秒钟之内,男孩脸上变幻了所有他能表现出的不屑的表情,他合上电脑轻快地站起来,绕开纯子走了过去。

    “站住!”无处发火的纯子刚想追上去,突然踩到地上一样硬硬的小小的东西,硌到了脚。

    “什么破东西!——”纯子捡起来一看,是一枚刻着“帝”字的银色校徽。

    帝都高等公学……好像是传说中的天才学校。

    给上班无聊的人——女神(十七)

    所以说啊,讨厌的人就是讨厌的人,两次来到这里,连受到的欢迎式都是一样的。

    优子在心里默默地想。

    “樱井已经不在了,所以——请你随意地住在我这里吧。”幸子懒洋洋地招呼。

    优子礼貌地笑笑。

    那样的人,只有你才会这么宝贝的放在心上。

    优子的想法,幸子也许浑然不觉,也许已经在她的脸上读出来了、只是懒得点破,总之她的表现是把优子视若无物。

    “啊,对了——”拿着杂志进房间前,幸子不忘回头交待,“这几天楼道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睡觉的时候如果觉得吵,就把头埋在被子里。”

     

    爱子回到家里,正看到一大家子围着纯子忙得七手八脚。

    “纯子!”爱子也很高兴地走过去,“好久不见!”

    “不是不久以前才见过么?”纯子心里有鬼,回避爱子的眼光。

    “那时候不一样,”爱子温柔地笑,“现在的纯子是明星了啊。”

    “嗯。”纯子心虚的更厉害了。

    爱子注意到纯子不大对劲,她以为纯子只是累了在撒娇。

     

    半夜,果然如幸子所说,走道里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优子紧张的攥紧了被角——

    “砰!”有人重重地一脚踹在门上,优子大叫一声跳起来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

    隔壁的幸子好像死了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优子抱着被子,小心地一步步挪向门口。

    她踮起脚扒着猫眼向外望,居然黑漆漆的。优子费解地皱皱眉头,又看了一次,这一次,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空荡荡的走廊,外面什么也没有。

    纯子奇怪的皱皱眉头:难道自己还没醒?

    于是她又看了一次——

    一个巨大的黑色人形物体,就在门外僵直地站着,死死地盯着猫眼后的自己。灰色的眼白,无神的眼球,像一具变质的蜡像。

    仿佛被雷劈中一样,优子瞬间几乎失去了知觉。不过十几秒钟,又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等她终于颤抖着可以重新看清眼前的事物,猫眼后仍然是死气沉沉的走廊。

    优子像提线木偶那样僵硬着慢慢后退,一下子跌坐到沙发上,默默地注视着那扇诡异的门,脑中一片空白,又像千万条蛇爬过那样不得安宁,直到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第一缕阳光被大楼的玻璃墙反射入室内。

    连续多日的失眠,幸子今晚睡得雷也打不醒,当然更加没有听到脚步声。她走到客厅,却发现脸色惨白的优子歪到在沙发上,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你?”幸子一惊,试探地晃晃优子,“你怎么了?”

    优子才仿佛被仙女点醒的洋娃娃般一晃,眼泪决堤一样地流下来,积蓄了一整晚的破碎的声音像坏掉的玻璃器皿,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看到什么了!”幸子紧张地抓住优子的肩膀。

    优子的嘴唇哆嗦着,呆呆地流泪,发不出任何声音。

     

    受到惊吓得优子,不能按时赶回东京。对《哥哥请再对我笑一次》的剧组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优子的戏分早就结束了。但是对纯子来说,优子不在身边让她六神无主。

    酒吧那晚之后,纯子的心里便打了一个死结,无时无刻不紧紧绷着她脑中的弦。如果优子在身边,两个人还可以一起回忆当时的细节、一起商量解决的办法。但是现在,只有纯子一个人,纯子一个人的时候什么事也解决不了。

    想到这里,纯子就格外的心不在焉,拍戏的时候眼神都是涣散的。导演不知道浪费了多长的胶片,就是通不过那一条戏。

    然而此时对纯子来说,拍戏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她要知道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心里憋了那么长时间无处诉说,纯子快要哭出来了。

    “觉得冷么?”

    看见纯子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副导演雪村先生拿了一件衣服走过来。纯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单薄的戏服,刚刚胡思乱想的过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

    “你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啊,”雪村笑道。雪村还很年轻,接过很多童星和少女新人的戏,所以对纯子完全没有见外,也比较能够包容她的坏脾气。

    “刚刚从家里回来,一定还很想家吧?”雪村以过来人的口气安慰道,“习惯了就会好了,很多艺人好几年都回不了家,你一定要适应。”

    “嗯,”纯子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奈奈子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她那种清纯、积极、永不放弃和乐观开朗的精神是这部剧的核心,也是我们想重点表现的部分。”雪村分析剧情,帮助纯子理解,“所以,你要努力把这种感觉演出来,你的外形和气质都和奈奈子很接近,所以,只要努力,是一定可以做到的!”

    “如果……我做得不好呢?”纯子试探性地问。

    雪村笑了:“这种泄气的话可不像是要强的纯子会说出来的呀!——做得不好就更加努力把它做好。观众是不会容忍我们的马虎大意的!”

    说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包裹:“刚才剧务打扫你的房间,在桌子上发现这个。”雪村笑道,“虽然剩得不多,但是总不能扔了——是你的吧?”

    一粒一粒的彩色小珠,魂平糖。

    纯子的心里突然明亮了起来。

    雪村自己先拿了一粒吃:“这种古老的东西现在可不多见了,你喜欢?”

    “嗯!”纯子开心地把包裹拿过来,“是优子告诉我的。”

    “感情真是好啊!”雪村羡慕地说,“一个组合却不勾心斗角,真是太少见了。”

    纯子很骄傲地说:“我和优子是最好的朋友!永远最好的朋友!”

    雪村不置可否地笑笑:“那样是最好啦。但是不要总是依靠优子,总有一天要学会一个人。”

    “我们会公平竞争的——也会永远在一起的!”雪村不信任的眼神让纯子急于表明心态,而那边已经做好开工准备了。

    雪村快步跑向导演,纯子赶紧把嘴里的糖咽下去,站起来扯好衣服。周围的人都在忙忙碌碌,纯子一下子又变成了一个人,但是她的眼神坚定很多。

    ——我喜欢优子,是因为她永远在我身后:在我身后支持我;在我身后追赶我。因为这样的竞争,我才会心无杂念的努力;

    纯子不知道,此时此刻,某些论坛,正在如获至宝地上传一批引人注目的新照片。

     

    优子受到惊吓住院之后,幸子终于也无法安然地住下去了。

    楼里的大部分住户,都知道了“未成年”的女星优子在晚上透过房间的猫眼看到黑色鬼影的事,也有一些人纷纷站出来,承认自己在晚上确实听到奇怪的脚步声,不过以为那是醉鬼在扶着墙蹒跚行走。

    幸子开着房间的大灯发呆,外面安静的可怕,有不少人都暂时住到亲戚家里去了。警察被叫来转了一圈之后当然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但是对于真的居住在大厦里的人来说,这场子夜开始噩梦没有尽头。

    思维的短路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幸子的心脏差点给炸碎。

    “喂!……啊,爱子。”

    幸子稍微放松一些,爱子还是邀请她去自己家里住。

    “我不去,”幸子疲惫的揉着又是一夜没合的眼睛,“这里是我家,我哪里也不去。”

    虽然拒绝了爱子,但是心底里幸子希望爱子可以和自己多说一会儿话,可惜漫漫长夜,总不能只靠一个电话结束。

    爱子挂了,房间里又复一片死寂。

    幸子抓着电话,看到排在首位的号码:

    樱井。

    她怀着一丝希望打过去——

    “我是樱井,抱歉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可以过一会儿么?或者留下口信,我会尽快打回给你的,就这样。”

    最后一个单词结束的瞬间,幸子的心中突然像被抽空了一样痛。

    “就这样”是樱井的口头禅,以前在歌舞伎町的时候,樱井总是卖弄性地表演魔术,可是勾起别人的兴趣之后又立刻停手,笑着说“就这样,没有了,就这样。”只有一次在幸子面前连续表演了六七个之后,无奈地笑道:“没有了……是真的没有了,这次是真的,就这样不骗你。”

    还有跟幸子一起离开东京的时候,幸子问他为什么跟自己一起走,不留在歌舞伎町,樱井也是很无所谓的抬头看天,笑着说:“什么为什么,我从来都是跟着你的,我跟歌舞伎町没有任何牵挂,就这样。”

    幸子一遍一遍拨打那个没人接的号码,听到樱井一次一次拒绝自己又给自己希望,直到手机的电力耗尽,再也传不出对方的声音。

    幸子趴在沙发上,大声抽泣起来。

    突然——

    轻轻的,轻轻的敲门声,不同于以往用力的踢门,而是很有礼貌的叩门。

    幸子把门拉开一条缝,外面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很瘦很高,头发也很长,在脑后盘成一个巨大的发髻,穿着全职主妇才穿的居家围裙。她的眼睛下面有大大的眼袋,但是她还很年轻,不到三十岁,五官也是漂亮的,只是看上去很憔悴。

    “你好,”女人很斯文地鞠躬,“我是住在隔壁的典子。”

    幸子对隔壁住了什么人从来不关心,对这张脸倒是有一些模糊的印象,不禁奇怪这个叫典子的女人为什么半夜三更敲自己家的门。

    “对不起,”女人又鞠了一躬,“今天晚上,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么?……他们都走了,我很害怕……”

    幸子心里释然了一些。

    这种时候,有个人来作伴,总归是一件好事。

    25 September

    女神(十六)

    从东京回到横滨公寓的幸子,又有了新的困扰。

    最近在楼道里,总是听到来历不明的脚步声;待把眼睛凑到猫眼上看,外面又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把门打开,走道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这种奇怪的脚步声,时轻时重,时远时近,好像有人在走道里来来回回地散布,有时候半夜里突然在幸子家门口猛力跺脚,把她从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幸子……这个是什么?”爱子来拜访,站在几步之外,不意外地怀着敬畏的眼神指着对着门口放着的可怕的鬼面具和驱邪娃娃。

    “啊,为了赶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幸子蓬头散发睡眼惺忪,她已经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

    “那是什么?”爱子仍然不明白。

    “就是——你进来再说话!”幸子不想再面对令人产生不祥预感的楼道,一把把爱子拉进来关上了门。

    “幸子!——你没事吧?”爱子被吓到了,关切地问。自从樱井走了之后,再也没见过幸子那么颓废的样子。

    “我要疯!——掉!——了俄俄俄俄俄!!!”

    幸子倒在沙发上痛苦地揪自己的头发。“失恋算什么?退学算什么??从家里被赶出来算什么???——让我睡个好觉吧啊啊啊啊啊啊!!!”

    爱子又被吓到了:“什么?你在说什么?你最近失眠么?”

    幸子趴在沙发上做梦一样地简单讲了讲困扰她许久的楼道里的脚步声。

    爱子吓得面无人色:“你不要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怎么像恐怖电影的情节啊?幸子,你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听?”

    幸子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傻笑:“宅在家里的人也能累到幻听……那样真是太好了……”

    突然,她猛地一睁眼,精神抖擞地跳起来冲到门边用力一拉:“——谁??!!”

    不出意外,没有人。

    幸子若无其事的揉着头发走回来:“就是这样,一个晚上要起来看好几次。”

    爱子已经吓得脸都白了。

    “不然……我晚上留下来陪你谁?”爱子好心提出建议,自己的声音却在发抖。

    幸子懒懒答应道:“好。”

    爱子没想到幸子居然真地答应了。

     

    《哥哥请再对我笑一次》拍到中途,剧组人员得到了一天宝贵的休假。

    纯子很高兴,她终于可以回一次久违的家了。爸爸,妈妈,还有姐姐,每一个她都想得要死。

    优子也要回到横滨去,不过她就愁眉苦脸的。

    “哪,优子,”纯子坐到优子身边,“如果你不喜欢幸子,可以住在我们家啊。”

    优子苦着脸摇摇头:“不要,你们一大家那么多人,见到你回来都高高兴兴的,我掺和进去干什么?”

    “不要这么说!”纯子生气地把优子的脸扳过来,“优子不是我的好朋友么?我们全家都喜欢你的!爱子也很喜欢你的!”

    优子勉强地笑着拉开纯子的手:“好啦,反正只有一天,你自己好好休息就可以了,不要管我。”

    纯子皱起眉头:“你把我当外人?!”

    优子想了想,突然笑道:“不然……在我们走之前,你陪我出去玩?”

    “好的!”纯子爽快地答应。“去哪里?”

    优子神秘地卖关子:“总之是很——好玩的地方!”

     

    第一次置身六本木的酒吧,周围全是穿着黑色丝袜的大腿晃来晃去。风情万种的兔女郎把酒送到客人面前跟他们谈笑调情,还有被酒精烧糊涂的醉鬼搂着女伴的腰大声唱歌,鬼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吧台边上说着鬼语,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酒精的味道。

    纯子的样子显然是吓坏了,她从进来开始就把头埋的低低的,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动也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

    优子很兴奋,她不停地推纯子去跳舞:“——不要一直低着头啊!——你看上去像个被老师骂的国小学生啊!——”

    纯子拼命摇头:“不要!——这里是什么地方!”

    优子自己喝了一点酒,已经有点兴奋,她端起杯子抿着,嘻嘻笑道:“这个酒好贵的,我以前从来没有喝过这么贵的酒。”

    “优子,我们走吧,我不喜欢这里。”纯子拉着优子,可怜巴巴地问。

    “不要!”优子坚决地拉住纯子,眼眶红红的,“不是说今天要陪我玩么?不许走!”

    “啊啦!——这不是‘未成年’的两个小妹妹么?”一个坐在他们身边的女人突然惊叫,“你们可以进来么?”

    优子醉眼惺忪的做了一个颇可爱的“嘘”的手势:“大姐姐不要告诉别人嗯嗯——————————”

    “真的啊!——真的好可爱啊!”又有几个人围过来。有人拉着纯子说话:“你是那个大小姐吧?真勇敢啊!我看了你的节目了——”“而且长得也好可爱啊啊啊——————”

    对纯子有兴趣的人明显多过优子,大概是出镜率比较多的关系。纯子被人拉着硬说了一会儿话,渐渐也放开了,话多了,大小姐的脾气也回来了。

    几个兔女郎端着果汁笑吟吟地走过来,优子双手叉腰挡在前面:“不要瞧不起人,我会喝酒的!”

    纯子也不甘示弱地站起来:“我也会!”

    所有人都在兴头上,没有人想到给这两个孩子酒是不是犯法的,高浓度的香槟和鸡尾酒一杯一杯地端上来,老板大方的表示请客。

    纯子喝得舌头打结,优子一直在旁边大笑着给她送酒,直到纯子支持不住,跌跌撞撞地扒开人群冲向洗手间。

     

    同一个晚上,幸子和爱子躺在床上。幸子早就习惯了,抓紧时间赶快睡觉;爱子紧张地睁大眼睛,不敢闭上。

    直到她清晰地听到外面传来的缓慢的脚步声,不像是正常的走路,而是以非常慢的速度在楼道里拖着脚后跟,一步、一步、一步……

    “啊啊啊!!!!!!!————————”爱子尖叫着把头蒙进了被子,有人在使劲拉她的被子,爱子死死抓住就是不松手。

    “我说你啊,叫那么大声,我可是刚刚睡着啊。”幸子疲倦的声音传来。

    “幸子——幸子我也听见了!”爱子的声音都是一片一片的,她抓住幸子的手:“这里不能住人了!幸子你去我家住吧!”

    “别胡说,”幸子懒洋洋地抽出自己的手,“你们家又不是旅馆,怎么什么人都去住。”

    “咚!——”有人很大声地在踢门。

    “啊!!!”爱子再度尖叫着躲回被子。

    “混蛋!”幸子恶狠狠骂了一句,掀开被子大步走了出去。

    “幸子——别丢我一个人在这里!”爱子也追出去。

    踢门的声音持续不断,幸子穿过客厅猛地把门拉开——“你敢踢我家的门!!”

    神奇的事,这么短的时间,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幸子……你去我哪里住吧……”爱子颤声哀求。

    “不要!”幸子目光炯炯,“这里是我家——谁敢放肆!”

    第二天,两个人都顶着大大的熊猫眼。

     

    纯子醒来的时候,躺在宾馆的床上,优子睡在她身边。

    “优子!——醒醒!”纯子着急地把优子摇醒,“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嗯——昨天晚上你喝醉了,所以就到这里来了……”优子眼睛都睁不开。

    “那是怎么过来的?谁送我们过来的?——优子你不要睡啦!!”纯子就差跳起来了。

    “管他呢……大概是酒吧里的某个人吧。”优子坐起来昏昏沉沉地抓着头发。

    纯子心里一空,随后天崩地裂。

    “啊!”优子突然神清气爽地跳起来,“今天要回横滨啊!——我们快点出发!”

    纯子颓坐在床上,有苦说不出。

    喝得人事不省被陌生人送到酒店,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优子还能这么天真的心不在焉!!

    纯子脸色惨白,害怕的手指都在颤抖。

     

    “啊,您好,请问您是……”老婆婆看着门外的两个大学女生一样的人,“请问你们是要做暑期调查么?”

    幸子很热情地笑:“是这样的——请问您最近有没有听到楼道里奇怪的脚步声?”

    “……啊?……”老婆婆被问懵了。

    爱子跟在后面讪讪地笑。今天早上,幸子亲自敲门,已经问了好几户人家了。

    “幸子,第一次看见你那么认真的去做这种事情呢。”

    一无所获地回到房间里,幸子生闷气地坐回沙发,就听到爱子带着笑的声音传来。

    “这绝对是什么讨厌的家伙在装神弄鬼,”幸子的脸色很可怕,多日睡眠不足让她的脾气很暴躁,“我要把他揪出来暴打一顿!!”

    爱子温柔地笑着,坐到幸子身边:“幸子,我觉得这样的你比较可爱。”

    幸子别过脸给了一个可怕的微笑:“你说我什么?”

    “说你可爱,”爱子笑吟吟道,“以前你总是冷冰冰的,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第一次看见你生气的样子,真得很可爱。”

    幸子大笑——“这真是对我极大的褒奖啊,爱子。”她的脸上还挂着笑意,语气却冷淡下来,“如果这里也不能住的话,我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幸子……”

    “喂,”幸子打断爱子的怜悯,“还有谁没问?”

    爱子想了想,“两家……还是三家……”

     

    优子重新走进幸子公寓的电梯。昨夜的宿醉,让她直到现在都有些头重脚轻。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优子突然看见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一闪而过。

    “咦?”她伸头张望,“谁?”

    从背后看,是一个很高的女人,头发又长又蓬,穿着很夸张的黑色萝莉塔裙子,踏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路的时候又轻又慢,但是因为鞋子太重,仍然会发出“咚……咚……”有节奏的脚步声。

    优子怔怔地看着这个女人走过去。秋叶原的大街上有很多cosplay的人,穿得比这还要奇形怪状,但是在阴暗的楼道里出现一个这样的女人,优子还是不免心中一怵。

    这个女人拐过一个弯,然后就消失了。

    那后面正是幸子的家。

    优子惴惴不安地跟过去,刚走到门,幸子突然拉开房门大骂:“给我滚!!!”

    优子被骂傻了,幸子瞥了她一眼,冷笑道:“我驱鬼呢——你怎么回来了?”

    优子僵硬地笑。

    爱子走出来,笑道:“哎呀,这不是优子么?”

    “爱子姐姐好。”优子乖巧地鞠躬,“纯子也回来了,已经回家了。”

    “哎呀!”爱子发出一声欣喜的轻呼,“太好了!”

    “你回家去吧,”幸子淡淡道,“比鬼还厉害的人都回来了,我这里一定太平。”

    优子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神色。

    女神(十五)

    觉没补过来,不过没关系,继续

    话说很快就没有这样的舒服日子了Orz,我要加油享受

     

    纯子和所有演员一起,正式开始了《哥哥请再对我笑一次》的拍摄。拍摄地点在东京的贫民区。除了白天的文戏,纯子还要额外练习舞蹈的动作。

    优子饰演一个配角,只有两场戏,很快就结束了。

     

    纯子做完今天的基本动作,在短暂的休息中一声不吭地坐在练功房的角落上开始解鞋带。

    脱下鞋子,她的脚趾上缠着一圈圈纱布,隐隐可以看见血渗出来。纯子小心地解开纱布,立刻感到一丝钻心的疼痛。

    已经好几年没跳过舞了。上次赌气光着脚表演,弄得自己趾甲开裂,为了不影响动作纱布又不能缠得太厚,只能一天换好几次,每一次都要忍受干涸的血肉剥离的痛苦。

    优子拿着新的纱布和药水走过来:“我来帮你吧?”

    “我自己来。”纯子赶紧把脚藏起来。这种丑陋的伤口,她不想给别人看见,所以一直藏着掖着。

    优子笑:“我很有经验的。我小时候家里总是有人受伤,都是我帮忙包扎的。”

    纯子试探性的又自己扯了一下,疼得一道闪电直劈脑门。

    “你要把血块化开啊,”优子坐下,“——天哪,怎么都这个样子了!”

    纯子的眼泪憋屈在眼眶里打转转:“我怎么知道!我都快疼死了!!”

    “纯子,今天不要练了吧,今天去看医生吧。”优子小声地劝,生怕纯子不答应还朝自己喷火。

    纯子眉头皱成一团:“都是那个弄坏我鞋子的混蛋——我诅咒她!!”

    优子顿了顿,问道:“那个……纯子,阿彻哥哥最近有没有找过你?”

    “我怎么知道!”纯子带着哭腔开始喷火,“现在爱子在这里,他们两个哪里还会管我!——根本没有人管我!!”

    “哪,纯子,我们今天去看看爱子和阿彻吧?”优子甜甜地笑,“如果他们没有时间,就我们去找他们吧?”

    “不去!”纯子果断地拒绝,她正在发大火,“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们!!”

    优子不满地簇起好看的眉头。

     

    爱子同样在发大火,并且火力不亚于自己的妹妹。

    “他怎么可以这样冷淡?纯子是我的妹妹,也是他的妹妹啊!他居然不闻不问还叫我走!……”爱子哭的梨花带雨。

    “好了,别哭了。”幸子记不清已经是第几次重复这句没意义的话,重复到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了,“他大概很忙吧。”

    “忙不是借口!”爱子睁大红肿的眼睛,“幸子,我伤心死了!还没有结婚就对我凶,我从来没有想到阿彻是这样的人——”

    面对爱子喋喋不休的数落,幸子只能头痛的支起额头。

    虽然外表看上去温柔和蔼,本质上爱子和纯子根本没什么分别,都是受不得气的大小姐。只不过纯子还处在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对谁发火对谁发火的地步;爱子大个几岁,知道什么时候该掩饰自己的情绪罢了——不能掩饰的时候,照样不顾后果的一古脑儿全部倾倒出来。

    “爱子——爱子——你要是受不了就不要跟他结婚啦!”忍无可忍的幸子摔出杀手锏,泣不成声的爱子立刻没声了。

    嘴上再怎么说,爱子就像她一直所说的那样,是“真得很爱,很爱阿彻,不怕告诉任何一个人”,所以她也只是说说而已,自己也不会当真的。

    “我说,爱子,”幸子僵硬地笑,手指戳上爱子的额头,“——反正你们两个已经凑作对了,你是无论如何也离不开他,他也不会离开你的。以后再有这种事,能不能拜托你对着墙说就算了?或者去写日记然后烧掉?——你总是对着我哭得有模有样,让我觉得你根本是在炫耀幸福。”

    爱子笑着抽抽鼻子:“我是无论如何不会离开阿彻的,他也不会离开我的——幸子,就算你说我炫耀,我也不怕告诉所有人。”

     

    阿彻靠在椅子的后背小憩,之前和爱子大吵一架让他身心疲惫,理智虽然稍稍有一点后悔,但是心里又觉得不值得道歉。

    “女人哪——真是麻烦哪——”

    阿彻自言自语感慨道。

    那时候,母亲笑着说了一句——“这位是金原家的长女爱子小姐,以后会是你的妻子。”

    然后穿着相亲的隆重的和服的两人就互相鞠了一躬,抬起头时看见爱子微笑的脸,阿彻瞬间就掉入了黑洞。

    和大多数女人比起来,爱子会是一个完美的妻子,漂亮贤惠、家境优越、温柔善良,也许是这份幸运来得毫不费力而且太快,阿彻有了照顾爱子一生一世的愿望,却始终缺少恋爱的热情。

    桌子上的电话响了,秘书说有个小女孩要见他。

    阿彻硬着头皮揉揉太阳穴——啊,对了,现在他还多了照顾纯子的义务。

    可是进来的是优子。

    “优子?”阿彻颇为意外,“怎么你来了?”

    “纯子拍戏太辛苦了,所以叫我代她来看望阿彻哥哥,”优子可人地微笑,把一个可爱的纸袋子放在桌上,“这是手信——我和纯子一起做的饼干哟。”

    “啊,那真是谢谢你了。”阿彻随口道,“还有什么?”

    “纯子说,她前段时间麻烦您太多,真不好意思。”优子格外甜地笑道,“要我说谢谢。”

    阿彻“濮——”地笑出来:“优子,你演得太糟糕了。这样以后要怎么做大明星啊?”

    “哎?”优子一脸意外。

    阿彻正色道:“你认识纯子的时间也不短了,还不知道她对我的态度么——纯子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啊?!”优子继续一脸茫然。

    阿彻笑道:“优子,今天是你一个人来的吧,纯子不知道的是吧?”

    优子偷偷吐一下舌头,颇为不好意思地笑:“她要是知道一定不让我来的——阿彻哥哥,那刚才的话就当是我对你说的,我代纯子替你道歉,我觉得她太不懂事了。”

    “你不用道歉。你说得没有错,纯子只是被惯坏了。”阿彻看一眼表,已经很晚了。他笼笼手上的东西:“我们一起走吧。以后不要那么晚一个人出来,很危险。”

    “谢谢阿彻哥哥,”优子听话地点头,突然肚子很丢脸地响了一声。

    阿彻听到了,诧异地回头。优子脸憋得通红。

    “你吃过晚饭了么?”

    优子怯生生道:“……我一直在做饼干……”

    阿彻无奈地翻白眼,拉起优子的手往外走

    “还说纯子不懂事呢,你自己还不是不叫人省心!”

    优子面有愧色跟在阿彻身后。

    这是她第一次握阿彻的手,很温暖,很可靠。纯子抬头,看见阿彻走在前面的高大背影,又默默低下了头。

     

    告别爱子的幸子,走在深秋东京的街头。景色很漂亮,红色黄色叶子就在头顶织成密匝的网,那上面是宝蓝色的天。周围写字楼的玻璃墙向四面八方反射阳光,把空气分割成一块一块的,那其间的林木便显得格外具体而生动。下班的女职员打扮得花枝招展走进车站,她们的目的地也许是银座、也许是涩谷、也许是歌舞伎町。也有满面倦容的男人西装笔挺,苍白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应有的精神与活力。

    幸子又一次站在了与人潮相反的方向,迎面而来的每一个人的脸,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不知道是上帝在耍她,还是所谓的缘分。第三次的,幸子看见了那张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脸。

    “啊,川上先生。”面对数次的不期而遇,幸子已经很平静了,“您好。”

    川上和一的心情依然处在诡异的低谷,他张张嘴想说话,又一幅懒得说话的样子把脸别了过去。

    “一起吃饭吧?”幸子笑着提出建议。

    少见的主动邀请,好像让川上跌到谷底的心情稍稍振作了几分。

    幸子带他随便走到路边的小食铺,里面交错着肉香和酱香,远远地便听到啤酒碰杯的声音,男人女人大声喧哗,料理师傅兴奋地唱着没调的歌。在寒冷的秋夜,本来是很令人向往的景象,川上却登时萎蔫下去,惊恐地驻足在几米之外。

    热闹的街景、往来的人流、快乐的声音,好像这一切正是川上恐惧的来源。他的眼白发黄,焦躁地东张西望,仿佛想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球消失于无。幸子悄悄拿出手机拨通夏子的号码,刚摁了拨出键,川上就疯了一样冲过来抢走她的手机摔在地上。

    “你给我适可而止!——”

    幸子暴怒地骂,川上立刻僵硬在原地。

    幸子捡起手机,冷冷道:“如果你不想见夏子我可以不告诉她——但是如果再碰我的东西我就立刻打断你的鼻子!!”

    川上小心地缓缓后退,看着幸子的眼神,仿佛此刻她才是一个危险而需要保护的疯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变态跟踪狂吧?幸子想。虽然她是那种看见小偷行窃也懒得吭声的类型,但是如果这样的事情再有第四次,自己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打电话给警察。

    如果幸子再往那家小食铺多看两眼,也许就会看见优子热得红扑扑的笑脸。

     

    看着优子已经赛了一肚子烤肉,还在继续吃,阿彻的毒舌本性忍不住开始发作——

    “看你三天没吃饭狼吞虎咽的样子,就让我想起电视上的搞笑节目。不如下次去参加一分钟吃热狗大赛吧,说不定能成为年纪最小的冠军呢!”

    优子一点也不生气,笑着反驳:“如果我真地拿了冠军,我也请你吃热狗!”

    阿彻也被逗笑了:“优子,我认真地说,你还是少吃点吧,真的胖起来就不能拍照了。”

    优子被辣椒粉呛的泪水直流拼命喘气:“怕什么,反正现在我也没工作。纯子有档期之前,‘未成年’也不能开工。”

    “你看得很开啊。”

    优子坏坏地笑,突然抢过阿彻面前的啤酒就往嘴里灌。

    “优子!”阿彻阻拦不及,瞠目结舌的看着优子把一大杯啤酒咕嘟咕嘟全灌了下去,末了还意犹未尽的擦擦嘴。

    “看不出来你的酒量居然这么大,”阿彻惊讶地说,“明明还是个小孩呢!”

    优子面不改色地笑道:“这点算什么,刚够我解渴罢了。”

    阿彻一愣,突然一个暴栗敲上去——“舌头都打结了还要逞强!——”说罢,挑起眉毛笑道:“还是说这个才是你的本性,我一直看错你了?”

    优子捂着脑袋吃吃地笑:“……被你看穿了……”

    阿彻不解地说:“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平时很乖巧懂事、现在又在我面前拼酒撒娇,有时候我都不确定你是不是跟纯子同龄。”

    “……阿彻哥哥!”优子突然探过身来。

    “嗯?”阿彻一怔。

    “我们做好朋友吧?”优子嘻嘻哈哈道,“这样以后纯子跟你玩的时候,我也能跟你玩了。”

    阿彻不以为然地笑:“发什么酒疯啊——我和优子现在也是好朋友啊。”

    “不是不是!”优子着急地摇头,“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不仅要一起玩、还要一起哭一起笑、有了危险要第一个搭救对方的好朋友!”

    “好啦好啦,”阿彻无奈的妥协,“我是优子的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光说不算!我们来交换秘密。我问你,你最喜欢吃什么?——我最喜欢朱古力幕丝!”优子目光炯炯,自己先抢着回答了。

    “很多都喜欢啊。”阿彻无奈地回答。

    “那就也说甜食呢?比如说蛋糕?”

    阿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一定要说的话……比较喜欢姜味的吧,说起来是很少见的味道呢。不过你不要告诉别人啊。”

    优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

    先这样吧。以后,还要成为像爱子和你那样的“好朋友”。

    24 September

    自找苦吃

    现在是凌晨3:30,我困得要死,却硬撑着坐在这里更新,这是为什么呢?
     
    有谁试过因为白天看了灵异电影吓得晚上不敢睡于是决定坐等天亮再睡觉的吗?
     
    我就是这样的 <——(指=  =)
     
    那个片子叫《世界奇妙物语》,听上去像那种专门介绍三条尾巴的狗两个脑袋的猫之类的猎奇节目,但是它不是——它是日本在黄金档火了10年的系列剧,所谓的“奇妙物语”,说白了就是超自然故事,什么还魂附体幽灵复仇精神错乱之类的,总之就是编剧精神错乱了旧式。小日本不愧是世界第一变态民族,我看的时候并不觉得恐怖,到了睡觉一闭上眼睛,才TNND发现——靠,这个心理阴影巨大啊!
     
    疯掉了!我困死了其实!
     
    还有三个小时天亮,我忍……很快就会到的……
    22 September

    女神(十四)

    凌晨6点,天空还是鱼肚白的颜色。幸子一个人,静悄悄地回到久违的新宿区歌舞伎町。

    踏上这块土地的一瞬间,幸子立刻察觉到空气中熟悉的淡淡的宿醉的味道。街道上残留着通宵狂欢过后的懒散,连路面都有些疲软。结束了工作的陪酒女和牛郎们穿着工作的装束,三三两两地散去。他们的黑外套和紧身裤曾经是霓虹灯下最性感的风景,但是在此刻浅蓝色的的空气中看去却写满了疲惫。幸子向着所有人的反方向慢慢走着,没有人搭理她,工作不过是工作,下了班,谁也不用应承谁。

    白天的歌舞伎町只是一条普通的街道,少有人走过,甚至有些冷清。幸子的体内跳动着莫名的兴奋,繁华过后的歌舞伎町,是不存在她的印象中的。但是第一次,这样的冷漠让她感到轻松。

    抬起头,是Romance的招牌,这里是她第一次见到樱井的地方。当时幸子是一个心灵上无家可归的女高中生;过了五年,她的心灵依然无家可归。

    旁边走过几个嘻嘻哈哈的浓妆艳抹的女孩子,虽然涂脂抹粉像戴了一张面具,但是看上去最多十几岁。幸子怔怔地望着她们跑过去,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皮肤还是光滑的,但是细看之下肯定已经有细纹和眼袋。15岁到25岁,一个女人最精华的一段时间,自己被父母抛弃了、被学校抛弃了、然后抛弃了爱人、只剩下自己可以抛弃了。

    某人的高谈阔论突然在耳边响起——“女人在逆境中会爆发出惊人的美,就像开满鲜花的柔韧的藤蔓。”

    虽然不欣赏川上的为人,幸子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是一种巧妙地赞美,让她很受用。川上对女性的爱本质上和樱井没什么分别,他们爱得都不是一个或者两个特别的对象,而是“女人”这种生物身上的某些特质,比如美貌、比如金钱、比如一些她至今不能理解的“神性”或是“气质”。

    幸子浅浅一笑,自己也会爆发的吧,并且有那种所谓的鲜花藤蔓一样的美丽。但是爆发过后,也就被一起烧毁了。就像四月的樱花,绽放的时候真是精美绝伦,但是几日之内就会归于虚无。川上喜欢的正是这一点,所以他根本是个看不起所有女性的变态,还不如那些至少懂得对女孩子曲意逢迎的牛郎。

    正这么想着,身旁闪过一个奇怪的人影,幸子一惊:怎么又是川上和一?

    她又定睛看了好几眼,擦擦眼睛再看一眼,没有错,那个矮小的身材、那个浓密的胡子,就是刚刚在脑海中大放厥词的艺术家。但是那种怔怔的迷茫的眼神,还有身上不合时宜的脏兮兮的工作服,却充满了违和感。

    “川上老师!”幸子肯定自己的看法,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川上和一和上次一样,一幅被人从梦游中惊醒的样子,吓得脸色都惨白了,拔腿就跑。

    “等一下!”这次没有穿高跟鞋,幸子刚跑出两步,却被打横冲过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两人同时坐到地上。

    “啊!——”两人异口同声地呼痛,对方居然是千草夏子。

    “啊!——幸子小姐!”夏子连对不起都忘了说,急忙把幸子拉起来,“你看见川上老师了么?”

     

    川上和一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居然得到了赞助在东京开一场小型展览,展出他的暴力破坏作品。展厅很小,那是在堆放了川上的所有大型雕塑之后。银灰色的大理石地砖,交错的裸体女人像,充分让人想起了酒池肉林。

    大部分的作品严格来说都处于未完成的阶段,川上举办展览的目的据说是为了筹集下一步的创作经费。他本人则毫不介意地在展览过程中当着所有人的面继续敲敲打打。这些作品不是幸子在地下工作室看到的那些神像,而是川上早期遗留在东京的半成品,俗气、妖艳、肉感、仿佛每一凿子下去都在挑逗人的感官欲望。但打着这样旗号的展览,看得人还特别多。

    然而在最后一场,川上在精神百倍地工作时,突然眼神一变,仿佛受到什么巨大打击一样突然沮丧地垂下头,手中的锤子和凿子“嘭”的砸到地上。

    “老师!”夏子紧张地赶过来,川上已经快她一步飞快地滑下工作中的雕塑,一眨眼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这就是夏子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歌舞伎町街头的原因。她还穿着展览的制服,已经找了一整晚。

    “怎么回事?”坐在新宿的咖啡店,幸子安抚沮丧焦躁的夏子。

    “我不知道。”夏子一幅哭不出来的样子,看上去已经快崩溃了,“幸子小姐,我很担心老师,我要怎么办?”

    “也许过一会儿他就会回来的吧。”幸子尽量放松地说,川上平时傲慢的眼神与这次异常的受惊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这么说,难道上次在中华街见到的那个人也是川上和一?

    “他会回来!他会回来!”夏子不断坚定的重复着,却像是说给自己听,“老师一定会回来的……但是我还是很担心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幸子的电话铃声此时响了。

    “对不起……——爱子?”幸子听着电话里爱子少见的带着哭腔那么快的说话,甚至来不及反应,“——你慢慢说!——”

     

    一个小时以前。

    “阿彻!”爱子满脸忧虑地冲进未婚夫的办公室。

    阿彻正在赶前几天落下的工作,忙得恨不得再长一个脑袋两只手,头也没有抬:“什么事?”

    “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爱子不满阿彻冷淡的态度,劈手夺下他手里的文件,“纯子很危险,有人要害她,我们不可以把她留在这里!”

    “你说什么?”阿彻被抢走东西,只能抬起头。

    “她在试镜的时候没有撒谎,也不是因为紧张,她的鞋子我检查过了,前面用来缓冲的垫子已经完全被弄坏了!”爱子说话很快,神态很焦虑,“我们都错怪她了!阿彻,我不放心把纯子留在这种地方,她才15岁,她根本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啊!”

    “随便你——爱子,把文件还给我。”阿彻说着,伸出手。

    爱子一愣:“什么?”

    “我说——把文件还给我。”阿彻一字一句地重复,“前几天为了你们家的事,我已经落下太多工作了,这一个星期都要加班。”

    “可是——”爱子又急又气,“纯子——”

    “当初要进演艺圈时纯子自己的决定,你们也都同意了不是?”阿彻耐着性子解释,“既然这样,就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爱子,你也不小了,怎么还这样单纯?”

    “阿彻!——”

    阿彻拿回自己的文件,低下头继续工作:“爱子,我们还没有结婚,就算结了婚,我也没有义务管得这么远。你们要是不放心就让纯子退出吧——不过我看她是不会愿意的。好了我要工作了,你回去吧。有空我再打电话给你。”

    爱子从来没有碰过这样的冷钉子,气的眼眶发红,只是憋着不肯哭。

     

    “爱子——爱子——爱子你别哭了!”

    面对身前身后两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幸子霎时有了一种“上帝啊让我赶快消失吧”的冲动。她心里翻了个白眼,深深吸一口气:“爱子你在哪儿?……我现在就到你的身边去——”

    幸子扣上电话,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是你的朋友么?”夏子看上去理智一些了。

    “嗯,”幸子心不在焉地说,“出了一点事——抱歉我要失陪了。”

    夏子的眼中满满是挽留的神色,嘴上却客气地说:“既然这样……你就快点过去吧,她一定很需要你。”

    “那我告辞了。”幸子无耻地利用了夏子的礼貌和善解人意,因为爱子和川上,本来就不是一个砝码级。

    女神(十三)

    正式试镜的当天,现场不仅有纯子和优子,还有很多同样选秀出身的女孩子。场面完全就是一场新的选秀。看起来这场试镜,不过是一个赚取报刊篇幅的噱头,为电影的上映提前造势。

    纯子立刻不高兴了。爱子笑着安慰她:“没有关系,纯子一定是最棒的!”

    第一关是芭蕾的简单舞步,因为剧中妹妹的志向是成为一个芭蕾舞演员。所有人都在后台换好鞋子准备上场的时候,纯子却突然故技重施——

    “好疼!——脚好疼!——这是什么鞋子?根本不能穿嘛!——”纯子光着脚又哭又喊,把舞鞋扔出老远。

    “对不起,时间很紧张,如果有什么问题请离开解决,不要妨碍其他人上场。”工作人员看多了这种事,很冷漠地解释。

    “对不起!没有什么大事!”爱子连忙赔笑,“只是鞋子不大合脚,可以换一双吗?”

    “这是主办方统一提供的鞋子,哪里有什么换不换的!”评委都已坐定,后台工作人员紧张地安排秩序,口气也重了几分。“因为紧张而抱怨衣服不合身的,我们见得很多了,但是这不是我们的责任——请不要阻碍其他人上场!”

    “但是真的——”

    “我要走了!”纯子立刻没了声音,飞快地把鞋子套上跳起来面无表情地说:“爱子不要站在那里,挡住我了。”

    爱子忧虑地看了一眼纯子,默默地让开通道。

    优子走在纯子的前面,不无担心的回头望了一眼。

    坐在场下观众席等待的幸子,听着耳边一群中年男子兴奋的议论,无聊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各位观众久等了!”特约主持人,因主持某做饭节目人气高涨的山崎退太郎元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憋屈了好久的观众席立刻响应一阵欢呼的热潮。

    “为了来年上映的催人泪下的作品《哥哥请再对我笑一次》,今天我们很荣幸有49位眼下最受欢迎的美少女,来竞争片中妹妹奈奈子的角色。请相信,这些少女每一个都是最出色的,她们一定会带给我们最精彩的表演!请大家跟我一起高喊她们的名字!!第一位——最红的网络游戏代言人——小松奈绪!”山崎充分进入角色,带领大家用欢呼把候选人一个一个叫出来。

    “第二位——去年的秋叶大萌神,小清水绫香!”

    “第三位!——最受欢迎的女仆妹妹……”

    不想见到那些中年男子兴奋得发光的眼睛,幸子埋进了深深的椅子里,堵起耳朵也盖不住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终于她再也忍不下去决定立刻离开,却听到:

    “今年刚刚在秋叶的最新美少女选举中脱颖而出的新人组合——‘未成年’——请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她们!!”山崎突然格外亢奋起来。

    底下的反应也是同样不可控制。

    幸子停下脚步。她不得不伸长脖子,因为身边的人全部都站起来了。

    优子和纯子是手牵手走出来的,优子脸上一如既往挂着羞涩甜美的微笑,纯子却死板着脸,好像在生气。优子回头看了一眼纯子,得不到纯子的回应,脸色稍稍黯淡了下去。

    幸子很坦然地坐回位子,充分无视空气中的汗味和体臭,带着戏谑的笑期盼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终于喊完了49个人的名字,精疲力尽的宅男们也可以坐下去稍稍喝口水喘口气了。山崎理解地站在台上微笑着等大家都平静下来,才不慌不忙笑道:“那么,接下来选手们会表演他们努力练习的舞蹈。评审们会给出适当的评价,台下的各位请带着欣赏和休息的眼光,度过放松的两个小时。”

    舞蹈总归就是那么几段,初心者都会最先学习的《摇篮曲》、《天鹅湖》之类的。选手跳的水平参差不起,笑容倒都是很乖巧,足以叫台下看得乐不可支。

    优子的舞步并不完美,最后甚至脚跟直接着地。她耳根一热,下意识迅速作了一个吐舌头的小动作,急急忙忙逃回选手众躲起来。

    “啊啊啊!!不愧是最乖最萌的妹系美少女啊!!!”山崎大惊小怪地尖叫,“如果是我,肯定非常想要一个这样可爱的妹妹啊!”

    幸子看着身边的宅男亢奋的满面红光,同样感到乐不可支。

    纯子在优子之后出场。她从头到尾都板着脸,没有笑过甚至没有表情。山崎终于忍不住在她开始表演之前打趣道:“哎呀!这位的架子可是了不得啊!纯子小姐是富家千金吧?可要好好表演,爸爸妈妈都会在电视机前面看得吧!——啊,听说今天姐姐也到了现场,是不是更有信心了?”

    后台的爱子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脸色都白了,好像赤裸着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样丢人。她往后连退好几步,纯子的身影顿时消失在帷幕之后。

    纯子并不买帐,她眼神可怕地瞥了山崎一眼,径直向舞台指导示意。

    山崎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让位。音乐响起来,是最简单的《摇篮曲》。

    第一步走出,外行人都看出不对劲了。

    纯子的舞步摇摇晃晃,根本站不稳。她紧紧咬着嘴唇,表情可怕的要吃人似的。看到傻的山崎呆呆抓着话筒,甚至忘了解说。台下也首次出现一片安静的景象。

    爱子忍不住又走到前面来了,担心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纯子紧张过度了,这个样子,哪里像是受过正规的舞蹈训练啊?

    然后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一个转身的动作,纯子直接跪倒在地上——彻底演砸了。

    爱子轻声惊呼出来,一把捂住眼睛。如果不是下面有这么多人,她肯定上去把纯子拉下来了。

    “那个——大小姐,没摔伤吧?”山崎大惊失色地上去扶。

    “走开别碰我!”

    纯子推开山崎,突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举动——她把脚上的鞋子扯下来狠狠甩在地上,突地跳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见了——那双脚上因为练习芭蕾留下的疤痕与老茧,怵目惊心。

    纯子铁青着脸色,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那双裸露着双足,缓缓地立了起来,最终只有脚尖一点着地,一个无比标准优美的立位。

    “哦哦哦哦哦!!!!——”山崎终于惊呼起来,冲到台前拼命鼓舞台下的情绪——“天哪!这是多么了不起啊!这真是专业啊!!——大家快看哪!!!——”

    光脚跳芭蕾的疼痛是难以忍受的,纯子只跳了几步就停下了。从头到尾还是没有笑,她拉起裙子行礼,脸上的表情高傲的无以复加。

    爱子早已泣不成声。

    幸子望着纯子高昂的脸,露出真心赞赏的微笑,第一次和身边的人一齐鼓起掌。

    优子远远望着纯子,心不在焉的拍着手,一丝难以掩盖的落寞在脸上闪过。

    “其实,这场比赛,胜者是谁,我想大家心中都有分晓了啊。”所有选手表演完毕,山崎颇为唏嘘地说,“虽然表演失利却不屈不挠、即使裸露双脚也要展现优美舞姿、只有我们‘未成年’的傲骄大小姐——今原纯子小姐!”

    纯子上前几步向观众挥手,终于轻松地露出好看的笑容,还有两颗嗲嗲的小虎牙。

    身后满堂的欢呼中,幸子拿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场。

    19 September

    女神(十二)

     
     

    “未成年”的第一个挑战便是大荧幕,这是多少人不可企望的梦想。纯子和优子,两个还为长大的少女,竟然获得了这样的机会。

    但是角色只有一个——男主角的妹妹,一步一步成为芭蕾舞演员的女孩。

    优子沉默不语,纯子则直率的承认:我要得到这个角色!

    纯子真得很有决心:从小受到最好的教育;一直都是佼佼者;所有人都像公主一样的捧着她;何况还受过正规的芭蕾训练。这些优秀的外在条件让纯子自信满满。

    优子有自己的想法,自己比纯子长得可爱,出身又贫寒,这样靠奋斗成功的女孩子不正是为自己度身定做的角色么?但是纯子叫嚷个没完,优子不想跟她硬碰硬。

    作为纯子监护人的阿彻很公正的袖手旁观。虽然优子很希望他可以对自己说一句“加油,你会成功的!”,那样优子就有了跟纯子叫板的资本和勇气。可惜阿彻并没有偏袒哪一个的意思,在优子眼里,他的目光甚至是放在纯子身上更多一些。

    公司很有干劲,于是纯子和优子每天训练的时间加长到十个小时,并且被要求节制饮食,每天摄入的热量不能超过300卡。养尊处优的纯子饿得面有菜色,咬着牙一个字也不吭;优子本来也没说什么,直到有一天晚上,她突然直挺挺地倒在地板上。

    舞蹈老师和经纪人都吓坏了,赶紧围过来又灌水又掐人中,优子才慢悠悠醒过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阿彻把优子扶到外面休息,纯子不浪费一点时间继续一丝不苟地练习。

    阿彻摸出一块巧克力:“吃吧。”

    优子轻飘飘地摇摇头。

    阿彻说:“吃吧,就这一次。你的膝盖都摔青了。”

    优子才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纸舔了一小口。

    阿彻笑着摸摸优子的头:“加油!——你会成功的!”

    优子的手一抖,巧克力掉在地上。然后她突然扑到阿彻身上呜呜的哭起来。

     

    试镜的日子临近,巨大的压力之下,纯子终于崩溃了。她大哭大叫,说自己的脚疼,说一定是优子在她的舞鞋上动了手脚。优子百口莫辩,又被纯子推了几下,急得直哭。

    工作人员无可奈何,阿彻好言好语安慰了纯子整整三个小时,挨了无数白眼。优子被晾在一边,没有人想起她。

    情绪终于稳定的纯子又开始练习了,步子却还是不稳,好像脚还是很疼的样子。一只手伸过来扶住她——是一直被冷落的优子。

    纯子一把抱住优子大哭:“对不起——对不起——压力好大我受不了了——”

    因为这场闹剧,今天一直到晚上12点,纯子和优子才可以离开练功房。所有工作人员都对纯子的不配合怨声载道。

    同样被搅得窝火的阿彻离开的时候和优子走在一起,纯子自觉理亏,一个人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晚上,优子洗完澡出来,看见纯子穿着舞鞋,对着镜子认真地练习今天的舞步。

    “你好认真啊。”优子笑道。

    纯子没有回头,她依旧专注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动作:“今天我浪费太多时间了,明天不可以再成为累赘。”

    “如果累了,休息一下不是很好么?”优子擦着水淋淋的头发,空调的冷风吹着被热水冲得发红的身体,非常舒服。

    纯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拿起毛巾,对着优子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公平较量,我一定会赢得,就算对手是优子也一样!”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嘭”地关上门。

    优子沉默地放下毛巾。突然房间里响起电话铃声——是纯子的手机。

    “喂,你好……啊!是爱子小姐?”优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有了姐姐子后援团,纯子的底气更足了,脾气也越发越大。爱子和阿彻不得不向吃够了苦头的工作人员道歉,舞蹈教练甚至明确表示出厌烦纯子的意思。纯子依旧故我,她有芭蕾舞的基础,跳起舞来很优雅,相比之下,优子要稍稍逊色几分。但是论人缘,乖巧有礼貌的优子却深得大家的喜爱,甚至是爱子,对待这个可爱的女孩也不自觉格外亲切。

    试镜的日子在明天。两人怕有黑烟圈,不敢练到太晚,7点便回去了。

    “姐姐——你坐在我身边!”吃饭的时候,纯子很开心地招呼爱子。

    爱子和阿彻无奈地对视一眼,照纯子的安排坐了。

    “姐姐,我明天会赢么?”纯子抓着爱子的手,很认真地问。

    爱子看一眼优子,对妹妹笑道:“你很努力,要好好发挥。”说完,不忘记关照:“优子也是,我会为你们两个加油的。”

    纯子转过脸:“我和优子约好了,要好好发挥,公平竞争。是吧,优子?”

    “嗯!”优子笑着点点头。

    “那样是最好啦,我还一直担心你会欺负优子呢。”毒舌天王阿彻看准了爱子在场,纯子绝对不敢放肆,尽情地挫她的锐气发泄这几天受的罪。

    纯子果然不敢反击,只是恶狠狠地瞪大眼睛。

    爱子看得笑了。

    优子偷偷地脸红,脸上却掠过一丝落寞的表情。

     

    回到住所,爱子发现幸子倒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放着速食面的杯子。

    “看你,不跟我们去吃饭,却在这里吃这种东西。”爱子不满地责备。

    幸子把自己从沙发里挖出来,睡眼惺忪地笑道:“你们开家庭聚会,我干嘛去做电灯泡?”

    “说的什么话?”爱子笑道,“优子不是也在场么?”

    “对哦,就是那个小丫头,”幸子想起了什么似地,“她现在怎么样?”

    爱子笑道:“优子很努力,她明天要和纯子一起去试镜一个角色——她们都很努力呢!说要好好发挥,公平竞争。真是可爱的孩子。”

    幸子冷笑一声:“嗯,但愿吧。”

    爱子安慰道:“别担心,我们都叫纯子不要欺负优子。”

    “嗯,”幸子懒洋洋答应,“但愿吧。”

    爱子放下包,忍不住抱怨:“这间宾馆的房间真小。”

    幸子从沙发上翻滚过来,打趣道:“我本来提议你去阿彻那里住,多好。你却不答应,这么匆忙,那里订得到好的房间?”

    “别胡说,”爱子红了脸,“我们又没有结婚,怎么能同……同住在一起?”爱子说不出“同居”两个字。

    幸子吃吃地笑:“你们不是未婚夫妻么?这也不算是希奇的事——阿彻今年多大?”

    “——哎?”爱子丈二和尚。

    幸子爬过来神秘兮兮地凑耳朵:“不是说——‘如果一个人到了30岁还是守身如玉的话,就会变成精灵’——吗?”

    有家教的爱子满脸通红抄起床上的枕头砸过来了。

     

    优子和纯子在12点以前上床睡觉。上铺的纯子已经睡熟,只是偶尔翻个身,还能听到咯吱咯吱磨牙的声音。

    优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闪烁着耀眼霓虹灯的都市。玻璃上的水汽很厚,景色变成一片雾蒙蒙的花花绿绿,像是万花筒。

    优子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伸手在玻璃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仍然是充满孩子气的稚嫩的字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大明星一样有专门的人来给自己设计华丽好看的签名。

    于是优子又在下面加上:

    “最……引……人……注……目……的……新……星……”

    然后她迅速把这句话擦掉了。

    女神(十一)

     
     

    “浅草夏子小姐么?川上老师现在在么?”幸子回到家里,第一时间翻出那张以往许久的名片,拨通了夏子的电话。

    “老师在工作室里——您是……大谷幸子小姐么?”夏子一幅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好一会儿才认出幸子的声音。

    “嗯……对不起突然打扰了。”幸子松了一口气。

    夏子的声音听上去高兴起来:“幸子小姐,好久不见!一切都好吧?”

    “我很好,”幸子放松地笑,一边捋了捋汗湿的刘海,“刚才见到一个人,很像川上老师……可是我刚走过去他就跑了。”

    夏子咯咯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要是老师知道幸子小姐在担心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啊,”幸子敷衍地应和,“我想可能是认错人了吧。”

    “啊,对了,难得您亲自打电话来,”夏子突然想起什么,“老师刚刚完成了很满意的作品。幸子小姐,有空赏脸来看一看吧?”

    “我啊,在艺术欣赏方面是个白痴,”幸子坦率地说,“不想再去玷污你们的心血了。”

    “没有关系,”夏子笑道,“今天我和老师都很高兴,我们在这里没有很多朋友,请您务必赏脸……来吃一顿便饭。”

     

    第二次来到川上邸,没有了记者和宾客,冷冷清清的。撤走浮华的装饰,只有丛生的杂草乱七八糟地长在不经打理的房子四周,墙角满满地爬着灰白色的苔藓。郊外深秋荒凉的景色格外肃杀,一阵秋风吹过,幸子不禁觉得有点冷。

    “哎呀,您已经到了!”夏子很高兴地从房子里面跑出来迎接幸子。她的脸色有一点苍白,好像太久没晒太阳了,只有两颊因为兴奋,一直笼着一层粉红色的红晕。

    “真是太失礼了,”她亲密地握住幸子的手,像一个老朋友那样,“这里只有我和老师两个人住,又懒得请人来打扫院子——真是太失礼了!”夏子羞涩地笑着不停道歉。

    “很符合川上老师的感觉。”幸子微笑着评价,夏子的热情稍稍感染了她。院子里种上了应季的枫树,小径也打扫得很干净,蓄水池里铺着彩色的卵石,可见夏子还是用了一番功夫经营的。

    夏子又咯咯地笑了:“您真是过奖了!”随后她凑上来神秘兮兮地说:“——其实老师喜欢的是精致又华丽的住所,等他闲下来,一定会好好张罗这里的。到时候您再过来玩。”

    夏子今天的话特别多,看起来也格外高兴。

    走进房子,正赶上川上和一一边脱工作服一边急匆匆穿过大厅,他抬起汗津津沾满灰土的脸,声音洪亮地向幸子打招呼:“啊,你来了!”随后不好意思地别着自己的脸, “夏子,招呼客人!我——我失陪一下——”说着几乎是一溜小跑地逃走了。

    幸子莞尔。难得这次川上的样子并不出格,眼睛里也没有血丝。

    “来,幸子小姐坐在这里,”夏子笑吟吟地请幸子坐下,送上红茶和糖,“老师被你看见自己脏兮兮的样子,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的是我,”幸子笑道,“上次……那样大惊小怪的。”

    “不要这样说!”夏子很开心地捉住幸子的手,抢白道,“那个,我说——如果不是认错了人,幸子小姐根本不会想到打电话来吧?嘻嘻——这样正好有理由邀请你来做客,我很荣幸的!你认错了人真是太好了!”

    夏子过度热情了,反而暴露了她很紧张。

    幸好川上和一回来了。

    他刚刚很快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胡子上还残留着斑斑点点的白粉。

    “啊……不好意思……”川上胡乱地收拾着自己纠结的胡子头发,“一直想着快点出来快点出来……就这里也没洗干净那里也没洗干净……哈哈……哎哟……”

    “老师——”夏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川上这才反应过来,大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一点开心过头了哈哈……很少有客人来,我还不大习惯,呵呵。”

    “来,”夏子笑着站起身,“尝尝我的手艺吧——都是我亲自做的哟!”

    如夏子所说,只是家常便饭,但是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很好,材料也很新鲜。

    “幸子小姐还吃得惯么?”夏子关切地问。

    “很好,”幸子点头,“夏子小姐好厉害,又是艺术家,又这么会做菜。”

    夏子羞红了脸:“哪里——您真是太夸奖我了。幸子小姐也一定精通料理吧!”

    “我不会,”幸子老老实实地摇头,“其实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我都是叫外卖……或者吃速食面——房间里堆了好几箱速食面!……说出来真不好意思!!”

    幸子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哈笑起来,夏子也跟着笑个不停。

    “幸子小姐一看就是不大会做家务的人,”川上微笑着端起葡萄酒,“幸好我也并不喜欢所谓——温柔贤惠的家庭主妇。”

    夏子的脸突地红了,变得局促不安。

    “川上先生根本是在为自己的笨手笨脚找理由,”幸子不屑地笑,“不是说只要拴住男人的胃,就可以拴住他的心么?”

    “大多数情况下确实是这样的,但我碰巧是个特例。”川上自信的笑道,“比起料理,这个世界上吸引我的东西还有很多。”

    “比如?”

    “幸子小姐可知道,远古时代的诸神,他们过的奢侈糜烂的生活?”

    “听你说过一点。”

    “他们每天举办各种各样盛大的聚会,或在奥林匹斯山上饮酒作乐,或到森林里与仙女们跳舞嬉戏,有时候甚至会到人间和那些英雄的国王和勇士进行决斗和角力,或者举办美妙的音乐会。糕饼和美酒当然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比起这些,他们更享受的是展现自我的乐趣、掌控凡人命运的权利、与祖先的后代竞技的刺激、甚至是酒宴上倒酒少年的美貌。有了这些特权,才显得他们与众不同、高高在上。”

    川上又继续说:“我们都是神的后代,但是时间过得太久,让我们忘记了自己祖先的神迹,只满足于每日小小的欲望。每个人生来都带着不同的神意,有些人多些、有些人少些,蒙神眷顾的人就会成为不平凡的人。他们或天赋异秉、运气极佳;有些或许命运坎坷、身心畸形。但是比起庸碌无为的人,至少他们的人生是完整而精彩的。所以我一直很小心,不要埋没了从诸神身上继承下来的血,不要被身边微小的诱惑满足。”

    川上笑笑:“但这并不是说我铁石心肠。对于美丽的东西,我比其他人发现的更透彻。我尤其喜欢女人,因为她们在困境中能爆发出特别的美,就像开满鲜花的柔韧的藤蔓那样。我遇到过很多迷人的女性,像神话中的女神那样令人神往。比如幸子小姐,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我很着迷——我本来以为你可以成为我的知音,我们可以进行心灵上的沟通。”

    川上长篇大论的时候,幸子一直在喝酒,现在已经有点醉意,口齿不清地淡淡笑道:“让你失望了,我碰巧是个不解风情的庸俗女人。”然后她举起酒杯:“但是我不介意和你交个朋友——干杯!”

    川上面对拒绝,面不改色,同样笑着举起酒杯:“那就为我在这里有了第一个朋友——干杯!”

     

    从川上邸回到公寓已经将近10点了,幸子意外地发现十个未接来电,全是爱子的。

    “幸子吗?可能又要麻烦你了。”电话那一头,爱子的声音听上去带着歉意却很兴奋,“我下个月一定要再去一趟东京——纯子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试镜。优子应该也会去的吧?”

    “我可以陪你去,但是和优子没有关系。”幸子疲惫地揉着脑袋。

    “谢谢你!”爱子很高兴,“你总是这么帮我!”

    放下电话,幸子顺手点燃烟大吸了一口,心里才稍稍平静一些。

    川上和一最新的作品,是正义女神狄尔刻,带着眼罩,一手举着象征公正的天平。没有了作品精髓的眼神,狄尔刻看上去冷漠又不近人情,和身边那些搔首弄姿的神像简直不像是出自一人之手。但这样的冷漠与盲目,正是公正的根源,川上很好地注意到这一点,才制作出一个没有眼睛的正义女神。

    “我对她没有爱,”川上轻轻搭着狄尔刻手中的秤盘,“但是我很需要她,只有她在这里,这些麻烦的女人才会安分守己。”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她是一个忠诚的审判者——当然是忠于我——哈哈哈!”

    川上和一对女性的态度不知道究竟是极度的蔑视还是极度的尊敬。他的激情迸发时,流露出的热爱与崇拜无疑是真诚的;但是又不介意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自己的作品——或者说是这些作品所依托的诸神。他将这些雕像作为情人那样爱慕,对待她们的态度却粗暴而专横,甚至可以说是野蛮。

    川上的大男子主义,不需要太有头脑也可以看得出来。也许他确实很有才华,他的才华建立在诡异的人生观和无故的自恋上,这是幸子很难容忍的一点。

    幸子疲惫的靠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吐出的烟圈逐渐散开。

    有些女人可能会很喜欢这样的男人吧……比如千草夏子,甘心屈服于川上和一的控制欲,做他忠心耿耿的的奴仆。反正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接着幸子想起了爱子的未婚夫阿彻。也只有爱子这样十全十美的女性,才能找到这么一个完美的好丈夫吧。

    接着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了樱井。

    樱井对幸子不可谓不好,那简直是无微不至的好。牛郎的工作就是逗女客开心,樱井的好,有时候让幸子分不清是出于真心还是工作习惯。这也是她很难容忍的一点。何况樱井再怎么对她好,拿的也是幸子家里寄来的生活费。

    幸子脑海中隐隐约约响起了Romance,还有那家偶然遇见的咖啡屋。那个地方真是很奇妙,和歌舞伎町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却又截然不同,身处其中有一种“为我专属”的快感——打个比方,就像小时候给漫画包上课本的皮,就可以当着父母的面为所欲为的看那样偷着乐。没有人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绝对自由。

    幸子闭上眼睛微笑,回想那杯苦得要死的酒,口中猛地泛起一阵酸酸的唾液。她赶紧跳起来找可乐。